校门口的樱花树已经开过了,树上只剩下绿叶。
她们一起穿过过街人行通道,有街头艺人正在弹唱。
她染了一头粉色的头发,耳朵上打着很多耳钉,穿着也很暗黑嘻哈。
应该会唱摇滚的打扮,但女生在唱一首很悲伤的英文歌。
邱易停住了脚步,王嘉怡也跟着停下。
“哇。”她小声说,“好反差。”
邱易嗯了一声。
她听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也想染粉色头发。”
“那染呗。”王嘉怡很随意地说,“难不成还要家长同意?”
邱易轻声笑起来,还真是。她刚才就在想,邱然大概率不会同意。以前她做每一件小事,好像都要在心里问一句邱然会不会喜欢。
短发呢。
吊带裙呢。
耳洞呢。
很晚回宿舍呢。
有些问题邱然甚至从来没有问过,也没有明确禁止过,可她知道他的老派,知道他喜欢她什么样,不喜欢她什么样。
“会不会太显眼了?”邱易问。
“你现在也很显眼啊。”王嘉怡说,“你不会以为自己黑头发就低调吧?”
邱易被她噎住。
王嘉怡上下打量她:“而且你皮肤白,染粉色肯定好看。那种浅粉,或者玫瑰粉,别染死亡芭比粉就行。”
“专业极了,王老师。”邱易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街头艺人唱完这首歌了,周围响起零散掌声。邱易扫码给她转了点钱。
粉头发女生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谢谢。”
邱易说:“唱得很好。”
她曾经以为自己将会无所不能。她在十七岁那年赢下了大赛冠军,拿到了200积分,有望进入世界前一百名,去打橘子杯。
接着是WTA巡回赛,甚至大满贯,奥运会。
她还要拥有邱然。
少女意气风发,野心勃勃,什么都想收入囊中。
后来,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在里约的时候,她剪短发,晒黑,穿吊带裙,学冲浪。可冲浪也学得不好,她意识到自己没太多天赋,也不怎么勤奋。
回国以后,她又慢慢变回了长发。
没有同学知道邱易会打网球,她从未说过。
大一网球社招新的时候,帐篷就摆在主干道旁边,海报上印着很夸张的挥拍剪影,学长学姐热情地喊“零基础也可以来”。
邱易背着书包路过,连宣传单都没有接。
她没有过得不好。
甚至可以说,她过得很充实。
她有室友,有朋友,有社团,有被折磨到半夜的作业,也有拍到一张好照片后能开心很久的小事。
她会在宿舍阳台晾衣服时和王嘉怡一起骂学校洗衣机吞币,会在期末周凌晨一点蹲在走廊背公选课,会因为抢到喜欢的选修课而在宿舍群里发一整排感叹号。
这些事都很小。
小到她现在已经根本不会特意讲给邱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