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夏心神不宁地出现在体育馆门口,她站在阴影处,低着头,试图寻找濑人的身影,想从他那里寻求一点安稳的庇护。
她刚一露面,原本正准备起跳扣篮的直树,动作突然僵在了半空。
他一眼就看到了千夏。
直树猛地落地,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千夏那副楚楚可怜、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那种目光,比看着球还要冰冷。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嘲讽濑人,也没有再继续这场球赛,而是直接将球狠狠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甚至没看濑人一眼,直接拎起地上的外套,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体育馆后门走去。
直树路过千夏身边时,故意撞了她的肩膀一下,力度大得让千夏踉跄了几步。
“别用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看着我。”直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令人战栗的寒意,“她是什么样,用不着你这种只会伪装的婊子来评价。管好你自己的那张嘴,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背后嚼她的舌根,我就帮你把它缝上。”
直树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千夏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而远处的濑人站在球场中央,看着直树离去的背影和千夏惊惶的样子,眼底的那抹厌恶,最终转化成了对整场闹剧深深的疲惫。
整个体育馆只剩下篮球在木地板上回弹的空洞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正在倒计时的钟声。
教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渗出水来。
就在我因为刚才体育馆的事情而感到窒息时,班里那个一直以来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的女生真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课桌旁。
她一直暗恋濑人。
在班级里,她就像一个忠诚的影子,默默注视着濑人的一切,包括他对千夏的偏爱。
而千夏那种游走于众人之间、永远维持着“完美闺蜜”和“温柔白月光”人设的做派,早就让真纪感到作呕。
她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被压抑已久的愤怒与不甘。她拖过一把椅子,坐在我对面,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尖刻:
“凛,你到现在还护着她?你刚才没看到吗?千夏在濑人面前哭诉的时候,那副样子简直恶心得让人反胃。”
我低着头,手指紧紧扣着书包的带子。真纪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
“她就是故意的。她明明知道濑人最厌恶什么,还故意添油加醋,把你塑造成那种烂泥里的荡妇。她哪里是把你当闺蜜?她分明是把你当成她通往‘纯洁’之路的祭品,通过把你衬托得越脏,她就显得越干净。”
真纪冷笑了一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也就你这个傻子,被她卖了还在帮她数钱。她刚才跟濑人说话时那个眼神,那种做作的委屈,谁看不出来她在耍心机?她根本就不在乎你,她只在乎她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我听着真纪的话,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我知道她说得对,每一个字都戳中了真相。
我比谁都清楚千夏的那些伪善,清楚她每一句“安慰”背后潜藏的恶意。
可当真纪真的把这些撕开了摊在我面前时,一种奇怪的、近乎自我毁灭式的执念控制了我。
我抬起头,眼神空洞又倔强。我看着真纪,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不,你误会她了。”
这句话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悲。
“千夏她……她其实也挺不容易的。”我听到自己在卑微地辩解,“她夹在直树和濑人之间,她也有她的压力。刚才那种情况,她可能只是太害怕了,才会那样……她以前真的帮过我很多,如果没有她,我早就被全班排挤到崩溃了。”
“你闭嘴!”真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气得浑身发抖,“你真的是无可救药的傻逼!你以为你在维护谁?你是在维护一个把你推向深渊的刽子手!”
真纪气急败坏地站起身,狠狠地踹了一下课桌,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
她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盯着我,那是失望、愤怒,更是对他人的软弱产生的强烈排斥。
她甩下一句“你迟早会死在她手里”之后,愤然离去。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角有些酸涩。我何尝不知道自己是个傻逼?我何尝不知道我在为一个随时会捅我一刀的人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