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夏和莉音是在人群散去一些后才走过来的。
她们的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的笑意,那种在看到我狼狈丑态时产生、下意识的幸灾乐祸,即便现在被她们强行抹去,也依然残留在眼角。
“凛……”千夏走过来,想要去触碰我的肩膀。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那是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吧,你果然是个灾难”的定论。
“刚才……真的太糟糕了。”千夏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关心我,甚至眼眶还有些发红,但那种刻意的温柔让我感到窒息,“大家只是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坏了,你别太往心里去。那个……裙子……我们帮你拿过来了,已经撕坏了,别看了。”
她手里拿着几块破碎的黑色布料,那是我刚才那条裙子的残骸。
莉音站在千夏身后,她没有上前,只是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她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安慰,比刚才在厕所背后的议论更让人反胃:
“是啊,凛,别太难过了。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呢?”莉音顿了顿,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未平复的弧度,“大家刚才拍的照片,我会帮你提醒他们删掉的。你……你也别太在意,这种事,以后慢慢就会有人忘掉的。”
她们围在我身边,像两个在清理现场的清道夫。
她们在通过“安慰”这个行为,完成最后的一层防御——她们在向周围的人展示:看,我们即使在凛这么丢脸的时候,也依然愿意做一个心地善良的闺蜜。
这种安慰,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恶毒的羞辱。
直树冷冷地看着这两个人,他的手死死扣在我的腰间,指节发白。
他并没有阻拦她们,反而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看着我如何在她们的“慰问”中一点点崩塌。
“真感人。”直树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嘶哑,“一个被扯碎了衣服、在全班人面前一丝不挂的女生,还需要你们这么贴心的安慰?”
千夏和莉音被直树那阴冷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她们尴尬地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凛,如果你不想听她们说话……”直树贴着我的耳根,声音只有我能听到,“我可以现在就让她们把刚才笑得最开心的那张脸,变得比你现在还要难看。”
我蜷缩在他的外套里,感受着周围人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目光。千夏和莉音的安慰声还在继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意外。
这是这一整场关于“颜值排行”、“游园会打扮”、“被孤立”的恶意叙事,在这一刻达到了终点。
我彻底地烂在了泥里,而她们,正在用这种伪善的安慰,给我这具行尸走肉盖上最后一块遮羞布。
直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惊恐未定的脸上扫过,随后又越过她,看向教室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阴鸷的戾气。
他并没有拦她,只是侧身让开,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冷笑。
千夏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死死咬住下唇,最终一言不发,狼狈地低头跑开了。
她直奔濑人而去。
在体育馆的更衣室外,她带着哭腔将刚才那“不堪入目”的一幕告诉了濑人。
她添油加醋地描述着我当时那种眼神涣散、浑身瘫软的样子,语带颤抖地控诉我“不知廉耻”。
听着千夏的叙述,濑人原本阴沉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甚至没有去找我求证,只是重重地将手中的球拍摔在铁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说过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早就说过,她是那种烂到骨子里的东西。以后离她远点,别让那种人的脏气把你也弄臭了。”
他的厌恶已不再是单纯的排斥,而是一种想要将我彻底抹除的强烈杀意。
十分钟后,体育馆内,直树正在和濑人对峙。
他们两人虽然平时不对付,但在排挤我这件事上,却有着某种奇特的默契。
两人在球场上你来我往,每一次扣球都带着十足的火药味,像是把对我那份扭曲的执念全发泄在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