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露出那种平时针对我的残忍笑容,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走到我面前,手里晃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锋利的裁纸刀,刀刃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着寒芒。
“听到了吧,凛?”他轻声说,那种声音像是在磨牙,“大家都这么觉得。觉得你脏,觉得你是个垃圾,觉得你甚至不配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他缓缓抬起我的下巴,逼我看着那面刚才莉音照过的镜子,镜子里映出我苍白、破碎的脸。
“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你了,那我们是不是该给她们一点‘回应’呢?”他贴在我的耳边,声音里那种病态的兴奋感终于显露了出来,“比如,让这些高高在上的、自以为干净的‘正常人’,也体会一下……被彻底拉进泥潭里是什么感觉?”
那一刻,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被彻底孤立的自己,心里的某种东西,随着莉音刚才那阵嘲笑,彻底断裂了。
莉音的议论,直树的推波助澜,濑人的嫌恶,千夏的决绝。
这群人,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我走向崩坏的助燃剂。
你觉得,如果我真的要“回应”莉音,我是该在她的书包里放点什么,还是该……用别的方式让她的那张嘴,彻底再也笑不出来?
游园会那天,空气里浮动着廉价的香水味和烤肉的焦香。
学校被装饰得花团锦簇,每个人都穿上了精心挑选的常服,试图在这场虚伪的社交盛宴中展现最好的一面。
我站在更衣室的全身镜前,最后一次整理了裙摆。
那是一条并不昂贵但剪裁极好的黑色长裙,领口设计得有些大胆,露出锁骨,头发被精心打理成柔软的波浪,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
为了那一刻,我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积蓄和自尊,我想看看,当我把自己像礼物一样包装起来时,那个站在光亮处的濑人,会不会产生一丝动摇。
我走进游园会现场的那一刻,嘈杂声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濑人正和千夏站在一起,手里拿着两杯饮料。他原本漫不经心地看着周围,视线在扫过人群时,正巧撞上了我。
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杯饮料在他手中停顿了半晌,他的眼神里闪过了一瞬的惊艳,那是男人本能的、对美好事物的原始反应。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我裸露的肩颈处停留,眼底甚至浮现出一抹无法遮掩的惊诧。
但也仅仅是一秒。
那抹惊艳几乎在下一瞬就被更深沉的厌恶所取代。
他的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眼神里的光芒迅速褪去,只剩下一潭死水般的嫌弃。
那种神情,仿佛在说:“哪怕穿得再像个人,骨子里依然是那滩污泥。”
他嫌恶地转过头,甚至为了避免看到我,故意把身体侧向了另一边。
“凛?”千夏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一身鹅黄色的裙子,显得温柔又甜美。
她走过来,真心地打量着我,眼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赞美,“哇,凛,你今天真的太好看了!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我都差点没敢认。”
莉音随后也走了过来,她原本正准备和别人吐槽我的穿搭,但在看到我这一身打扮时,她嘴边的话也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我,眼神中透着嫉妒与警惕,但还是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笑着挽住千夏的手:
“确实很让人意外呢,凛,这裙子很衬你。看来偶尔打扮一下,也能像模像样的嘛。”
周围的男生们开始窃窃私语,讨论声中多了几分对我的好奇。然而,在这些赞美与惊叹声中,我却感到了更深重的虚无。
千夏的夸奖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宽容,莉音的赞美藏着审视,而濑人……他的厌恶变得比之前更加尖锐了。
正是因为我今天打扮得足够好看,那种因为“外表美”而产生的反差,反而让他觉得我的存在是对他那种“纯粹美学”的亵渎。
他不允许一个被他定性为“肮脏”的人,通过外表的修饰来进入他的审美区间。
我站在原地,穿着昂贵的裙子,接受着她们“善良”的夸奖,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挂在闹市区展览的标本。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视线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钉在了我的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