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还没从那种被所有人当作垃圾的低落中回过神来,直树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
他原本正蹲在角落里清理杂物,听到濑人刚才对我的恶语,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冷笑着嘲讽我,而是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我。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
我没有躲,因为我早就失去了躲避的力气。
他走到我面前,垂下眼眸看着我。
那双平时总是翻涌着疯狂占有欲和阴鸷的眼睛,此刻竟然褪去了那些刺人的锋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复杂的神情。
那是某种混合了怜悯、痛苦,以及对他自己这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他蹲下身,视线与我齐平,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我微红的眼角。那种触碰太轻了,轻得像是一场梦。
“你真的很可怜。”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颤抖。
他看着我,就像在看着一件被这个世界暴力碾碎、却又在他手中被迫重组的破烂工艺品。
他清楚我的所有不堪,清楚我被所有人的恶意围剿,也清楚我那种病态的沉溺。
“被他们那样对待,被所有人当成脏东西,却连一句反驳都没有……”他看着我,眼里的阴暗逐渐被一种潮湿的酸涩取代,“凛,你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他们的良心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木然地看着他。
他突然俯下身,不是像往常那样为了强行占有,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重,将额头轻轻抵在我的额头上。
下一秒,他吻了下来。
那是一个极其漫长且缓慢的吻。
不同于他平日里那种带有侵略性的、宣誓主权的索取,这个吻里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苦涩和怜爱。
他的唇瓣微微发抖,动作笨拙而谨慎,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一个极易碎裂的瓷器,又像是在试图从我破碎的灵魂里找回一点属于他的温度。
他吻得很深,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在那个无人问津的黄昏,在那些曾经羞辱过我的空荡课桌之间,他吻着我。他吻去了我眼角干涸的泪痕,吻着我那些被世界践踏出的伤口。
那一刻,我分明听到了他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他不是在亲吻一个玩物,他是在亲吻一个和他一样,早已烂在泥土里、却还要在这个烂透的世界里苟延残喘的……同类。
他退开一点距离,粗糙的拇指摩挲着我的嘴唇,眼神里那种疯狂的占有欲又开始重新聚拢,混合着那种心疼,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扭曲而矛盾。
“别看了,凛。”他哑声说道,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令人战栗的偏执,“别再看他们了。只有我……只有我才会真的心疼这种烂透了的你。”
他抓起我的手,死死按在他的胸口,强迫我感受他那颗为了我而疯狂跳动的心。
我看着他,在那一瞬间,我竟然分不清这究竟是救赎,还是彻底走向深渊的预兆。
那天课间,因为那个所谓的“颜值排行”引发的琐碎琐事,千夏和濑人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起因似乎只是濑人随口说了句“某些没眼力见的人只会像苍蝇一样盯着我看”,千夏本能地护着自己的社交圈,却被濑人反唇相讥,说她太“烂好人”。
两人在教室后排吵得不可开交,声音大得连莉音和拓海都侧目观望。
看着千夏眼眶泛红、神情委屈,我心底那股被她保护过的残余情谊发作了。
我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他们中间,声音有些颤抖地试图平息这场争执:
“那个……你们别吵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千夏她其实也是为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间让空气炸开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的枪口同时对准了我。
濑人猛地转过头,他那一向冷漠的脸上此刻满是厌恶,他盯着我,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可名状的污秽:
“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他一边骂,一边把千夏往身后拽了拽,仿佛我是一个会传染病毒的病源体:“离我远点,你这种东西待在附近,只会让我觉得空气都臭了。别以为千夏那点可怜你的心思,就能让你在这里狐假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