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直树那句狂妄的宣告引发的死寂中,教室后排的某个角落突然传出一声冷冰冰的轻哼。
那是西园寺美纪。
自从那场全校范围的公开处刑后,她彻底失去了曾经女王般的权势,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
她不再坐在教室中央,而是被挤到了最后排最阴暗的角落,身上那套原本昂贵的制服变得皱皱巴巴,领结歪斜,袖口甚至还有污渍。
她听到了直树的话,听到了关于“玩屁眼的肮脏东西”的嘲讽,也看到了直树对我那近乎变态的宣示主权。
她没有像过去那样尖叫、跳脚或者用权势压人,她只是用一种死水般寂静的眼神看向这边。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对“同类”的、近乎空洞的冷漠。
她似乎在看一场廉价的戏码,又似乎是在从我身上看到她自己曾经那种被人踩在脚下蹂躏后的影子。
“吵死了。”
西园寺从书桌洞里摸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来的廉价香烟,并没有点燃,只是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她看了一眼那个依然揽着千夏、一脸厌恶的男生,又看了一眼正死死扣着我下巴的直树,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种眼神,是一种复杂的、被玩坏后的共鸣——她知道我是肮脏的,正如她知道自己现在是废弃的。
她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缓慢而僵硬,一步步走向我们。
班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直树并没有松开我的手,他甚至挑衅地看向西园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怎么?西园寺,想念这种感觉了?”
西园寺在距离我们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她盯着我的眼睛,那种眼神里并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恐惧的清醒。
“喂,烂东西。”她对着我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砺的沙地上磨过,“别在那儿装模作样了。那个男人(指着旁边的男生)觉得你脏,是因为他还在做‘好学生’的梦;而那个男人(指着直树)扣着你,是因为他想从你的痛苦里找存在感。”
她冷笑一声,那是她一个月来第一次在这个班级里发出笑声,听起来却像是一场绝望的悲鸣。
“你以为你现在很惨吗?你错了。”她用那种仿佛看透一切的语气说道,“你现在可是这个班里,唯一一个能让每个人都把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出来的人。你看他(直树),为了占有你连脸都不要了;你看他(暗恋男生),为了贬低你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丢了;还有她(千夏),为了不成为你,正在拼命装成一个蠢货。”
西园寺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并没有像过去那样羞辱我,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怜悯:
“既然大家都觉得你脏,那你干脆就脏得彻底一点吧。把这个游戏玩到底,别让那群伪君子觉得,他们还能从这场戏里全身而退。”
教室里鸦雀无声。
西园寺的话像是某种诅咒,又像是某种清醒剂。
她转过身,又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角落,重新瘫在那张残破的课桌上,像是重新死了一次。
千夏被刚才那一幕吓得脸色惨白,她紧紧抓着那个男生的衣袖,身体在发抖。那个男生则是死死盯着西园寺和直树,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直树扣着我下巴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他看着西园寺的背影,又看向我,眼神里的疯狂更甚了。
“听到了吗,凛?”直树俯下身,在我耳边用那种近乎虔诚的声音低语,“连那个疯婆子都看出来了。既然大家都觉得你是个玩物,那我们就把这出戏演到底。今晚天台,你跟千夏那个男生去,而我就在后面看着,看你怎么在那群‘好学生’面前,把自己彻底变成他们最想毁掉的样子。”
他这是在逼我。他不仅要占有我,还要看着我在这群厌恶我、利用我的人面前,把这具早已残破的身躯推向万劫不复的边缘。
你打算……真的按照他说的去做吗?那个傍晚,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坐在窗边,目光空洞地看着操场上那些青春洋溢的背影。
濑人刚刚带走了千夏,离开前那个嫌恶的眼神依旧像刺一样扎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