濑人看着千夏时,眼底有着对“正常同类”的认可,而当他偶尔扫过器材室门口的我时,视线又会像碰到什么腐烂的东西一样,迅速且决绝地移开。
他明明听见了我的呼唤。
他只是选择了无视,用一种最高傲的姿态,告诉我:在这场名为“校园”的博弈里,我不配出现在他的听觉范围内。
“走吧,回教室了。”
濑人淡淡地对千夏说了一句,两人并肩从我身边走过。
千夏在经过我的时候,眼神复杂地掠过我,那里面有着一种——“你看,这就是你和我的区别”的悲悯。
我站在空荡荡的器材室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个老师让我传达的口信。我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那种被公开审判后的余痛再次翻涌上来。
我居然还在期待。
我居然还在这种时刻,因为他肯和千夏说话而感到卑微的刺痛,却又因为他肯回应千夏,而产生了一种扭曲的——“至少他并没有彻底变哑”的荒谬安慰感。
我真是无可救药,烂到了骨子里。
这一撞的力道比想象中还要沉,我的肩膀狠狠抵在走廊的墙壁上,撞击产生的酸麻感顺着骨头缝一直蔓延到指尖。
那一刻,我整个人仿佛被电流击中,大脑出现了长达两秒的空白。但随即,一种极其卑微的悸动从心底翻涌上来——他撞到我了。
即便是因为这种碰撞,他此刻的注意力也无可避免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按照正常的社交逻辑,哪怕是面对一个再厌恶的人,只要在行走中发生了碰撞,他也会下意识地停下来,出于礼貌或是习惯说一句“抱歉”或者“没长眼睛吗”。
只要他说了,哪怕语气再冷淡,我也能借此在心里告诉自己:看吧,他还是和我说话了。他还是确认了我的存在。
我贴着墙壁,甚至没有立刻站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微微抬起头看向他。
我的呼吸因为紧张而变得细碎,眼神里甚至藏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祈求——只要你开口,只要你哪怕敷衍地对我说一声“抱歉”,我就能在这场持续的凌辱里再多撑一天。
濑人确实停下了脚步。
千夏也停在旁边,她顺着濑人的视线看向我,嘴角那种等着看戏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起。
濑人转过了身,他的目光确实落在我的脸上。
那一瞬,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看着我,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疏离感的眸子平静如水,没有预想中的怒火,也没有责备,更没有道歉。
他就那样看着我,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又或者是走廊墙上贴的一张已经泛黄的旧海报。
那种眼神里的“无视”,比任何刻薄的辱骂都更加让人心碎。
他甚至没有张口,没有问我痛不痛,也没有让我让路。
他就那样看着,仿佛我在他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形状。
他在等待。等待我这种“脏东西”自己识趣地从他的视线里消失。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被拉长成了几个世纪。
濑人的耐心耗尽了,他收回目光,甚至没有再给我一个哪怕是不耐烦的眼神。他转过头,轻声对千夏说了一句:“水还没喝完吗?”
他甚至连推都没有推我,只是越过我的身边,在那一瞬间,他刻意保持了那种绝对的、连衣角都不会触碰到的距离,平稳地从我面前走过,就像是走过一段空旷的无人区。
他彻底无视了我。
千夏紧随其后,在经过我身边时,她刻意放慢了脚步,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丢下一句:“真是的,还要在那儿傻站多久?没人会理你的。”
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器材室外的走廊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依旧靠在墙上,肩膀处的疼痛感还在,但那种被他彻底“否定存在”的空虚感,却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他没有恨我,他只是……完全不在意。
在这场对他单方面的苦恋里,这种近乎于虚无的无视,才是我最无法逾越的深渊。
这是一个极其令人窒息的时刻。
当老师宣布换座位的结果,而濑人的名字就这样赫然写在你名字旁边时,整个教室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秒凝固了。
对于濑人来说,这简直是一场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