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的血还在地上。”我咬着牙,眼泪混合着愤恨滑落,“我不要什么救赎,我只要她死。”
千夏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扫帚,她看着直树,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那种曾经被霸凌留下的心理阴影,在巨大的复仇诱惑面前,开始动摇。
“如果失败了,”直树走了过来,看着我那因为排泄不便而显得格外狼狈的残躯,神情中竟闪过一丝久违的怜惜,“后果你承担不起。”
“我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了。”我直视着他,将那部早已被磨损得看不出模样的手机狠狠拍在桌面上。
在这个腐烂的校园角落里,这三个曾经互为仇敌、被霸凌摧残至极的人,终于在这一刻达成了协议。
我们要做的不再是反抗,而是要把这个高高在上的女王,拖下神坛,塞进她最看不起的垃圾堆里。
你觉得,我们第一步应该先从哪里开始拆解她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
复仇的计划在器材室昏暗的灯光下一点点成形。
为了不被西园寺的人发现,我们决定暂时离开这里,避开监控密集的主教学楼。
我正低头整理着手机里的证据,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霉味。突然,我感觉到一直站在身旁的直树沉默了很久。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他,却发现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在那堆杂乱的旧体育器材衬托下,我那张因为长期受损而苍白憔悴的脸,此刻在昏暗的光影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愤怒让他看到了我眼中罕见的坚毅,又或许是某种久违的、跨越了霸凌伤痕的错觉,他的目光变得异常柔和。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双因为经历了太多的磨难、早已失去往日神采,却在提到复仇时重新燃起一抹幽暗光亮的眼睛。
“……凛。”他轻声唤道。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视线在触及我那双沉静又充满破碎感的眼睛时颤动了一下。
他仔细地端详着我的眉眼,仿佛在重新审视一个他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人。
他发现,尽管我满身狼狈,尽管我躯体残破,但我那双眼睛里竟然还保留着一种惊人的、近乎绝望的美丽。
那是破碎的瓷器拼凑出的锋利,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触碰的脆弱感。
他的目光从我的眼睛滑落到我的鼻梁,再到我那因为咬牙切齿而微微泛白的嘴唇。在那一瞬间,一直以来支撑他冷漠外表的防线彻底坍塌。
他的耳根先是浮现出一抹薄红,紧接着,那抹红色如火烧云般迅速蔓延至他整张脸。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向我瞥来,那种慌张、羞涩甚至带着几分少年纯粹心动的模样,与这充满仇恨与算计的器材室显得格格不入。
“你……”他结结巴巴,声音细若蚊蚋,却藏着那种藏不住的羞窘,“你的眼睛……很好看。一直……一直都很好看。”
他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不敢再看我,只能低下头用力抓着书包带子。
在这个充满了恶意与腐臭的校园里,在这个为了摧毁西园寺而结成的复仇联盟中,他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防备的脸红,竟成了我这段时间以来,感受到的第一抹带着温度的真实。
千夏在旁边看着我们,露出了一个复杂的微笑,而我,在这个为了生存而变得冷血的时刻,看着他那泛红的脸庞,心中竟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被当作一个完整人类看待的刺痛与震颤。
直树那突如其来的羞涩让器材室里的空气骤然升温,那种青涩的悸动在复仇的阴影下显得格外诡异。
然而,站在一旁的千夏并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愤怒。
相反,她默默地靠在满是灰尘的墙上,目光在我和直树之间游移,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得难以名状的温柔。
千夏一直以来都默默喜欢着直树,却也无法掩盖她对我——这个在泥潭中苦苦挣扎的“残缺之物”——那股心生怜爱与占有的渴望。
她走上前来,站在我和直树中间,轻轻拉起我的手,又自然地勾住了直树的衣角。
“我们三个,谁都别想甩下谁。”千夏轻声说道,那声音里既有对直树的爱慕,也有一股将我视为“珍宝”的执着,“只要复仇成功,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