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来投诚本王的人已经不下百位,要么带兵马,要么带粮草,此时我计将成,郡主却不愿亲自来道贺,看来本王这侄女诚意不够啊。”六安王噙着笑,却看不出喜怒。
“回王爷,郡主嘱我转告,皇帝是她生父,她不愿随大军一同逼宫,”林言颔首道,“至于贺礼…郡主此刻自封于府内,要事后才能奉上,还请王爷见谅。”
“还说是什么济天下的郡主,到这种时刻不还是妇人之仁…”六安王笑道,“小子,回去告诉我那侄女,答应她的宋家本王会处理,让她放宽心。”
“待本王继位,予她佳赏。”六安王敲敲桌子,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林言,“你也一样。”
“那卑职便谢过王爷了。”林言恭敬行礼,拜退而去。在将走出营帐的时候,一小将奔走进帐,跪在地上。
六安王先是看了一眼林言离去的背影,待他出帐后才让小将说话。
“何事匆忙?”
“禀王爷,皇帝…”小将上气不接下气,神情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皇帝已于寝宫中短刀自裁,皇后悲痛欲绝,已是自缢而死。”
“如今多位藩王已应檄文向王爷称臣。而且...天灵卫指挥使已放下刀兵,投诚王爷,大多皇子已四散而逃,王爷已可入京了!”
帐外走出数十米的林言听得一清二楚,加快了脚步。
他未曾料到这位昏君胆子如此之小,只是城门大破便失了心,直接自裁,而且竟然也没人去阻拦,他感觉并不太好。
明明这批大军在他一声令下后便会手足相残顷刻瓦解,那些高手也有紫阙带人应对,只是皇帝身死而已,对他的计划造不成影响,此刻他为何会如此不安?
京城,东门。
“洛鸿,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陛下如今已死,你是在为谁效死忠?”
滴血的剑挑起了女官的下巴,剑尖划出的血滴落在颈间,顺着雪白的皮肉缓缓而下,“以为破了六境便以为能有与我一战之力?”
洛鸿靠于墙边垂眼,战火倒映于瞳中蔓延,她紧握一柄残破的长刀,原本精美的刀鞘早已不知去向。
飞鱼服红得深深浅浅,吸融了她的血迹,分不清那些是原本的红,哪些是被她的血迹浸染开的颜色。
“当年若非我收你于天灵卫,你会有如今的作为?”男子黑衣在火光中飘决,大氅飘在身后居高临下,不像是说话,反而更像是宣读判词。
说话间,他一脚踏在她的右肩的伤口上,将全部的力道碾压下去,指挥使穿的是底部裹着坚硬金铁的战靴,女官刹时咬紧牙关,口中鲜血再涌。
“不知感恩的东西。”
“大人。”另一清瘦男子走到了他身后站定。
“啊,你叫什么来着...林延对吧,做得不错,若非你提醒,险些遭她暗手。”天灵卫的指挥使将手中剑扔给了身后男子,若不是他刚才提醒洛鸿突破境界,险些被她威力陡增的一击破开防御。
“早早听司中同僚说你仰慕她,如今机会来了。”
“我不管你接下来做什么,结果是让她消失,千户的位子你来坐。”黑衣指挥使收回脚,朝城中走去,黑色大氅在腥风中翻卷。
“多谢指挥使大人提拔!”林延持剑,朝指挥使离去的方向跪倒在地。
“叛...徒...”洛鸿半垂眸子,口中断断续续蹦出两个字。
“洛鸿,这事怪不得我,是你不识抬举。”林言看向洛鸿,拖着剑起身走向她,伸手掐住了她的脸,迫使她的脸转向自己,“我为你付出了那般许多,你却一下都舍不得让我碰。”
女官干脆闭上了眼睛,她想拿口中的鲜血喷唾面前的男子,但刚才她的顶头上司已经将她重伤,根本提不起力气。
“一个没有依仗的孤儿,摆什么臭脸,拿什么跟我傲!”林延被激怒,右手一剑劈断了发冠,原本被束得整齐的乌黑长发如墨瀑洋洋洒下。
“老子现在随时都能要你的命!你还清高什么!我现在想对你做什么都行!”他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大吼道:“原本你的东西都归我了!都归我了!”
“你的身体!你的官职!都是我的!”
倏然间,林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的语气忽然温和下来,就像曾经跟在她身边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