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妩隐隐想起一些事。
当时她去看望术后的梵,瑞安向她提过一嘴瓦伦泰因的继承制度。
他们有一整个福利院的纯血蛇裔,一旦继承人不够优秀,就会立即被替换下来。
活在随时被替换的恐惧中,大概是一件辛苦的事吧?
“在我的时代……”荔妩想了想,“存在一种叫应试考试的东西。”
三百年后的世界,享受教育是贵族的特权,他们大概很难理解有人会从天不亮就坐在教室里面,一直学习到夜幕深沉。
连短暂到极点的课余时间也从不离开座位,奔跑去食堂,又奔跑回来,只为了多记住一个知识点。
荔妩的学习成绩优异,但她顶多算是聪颖的普通人,和真正的天才相差甚远。
所以想得出好成绩,必须付出精力和努力,她也从未懈怠过自己的学业。
即便如此,她也有马失前蹄,成绩退步的时候。谁的年少时光没有为分数烦忧过呢?
每当这个时候,爸爸就会说:荔妩啊,为什么要沮丧呢?
你的人生不是为此而生的吧?你不是为了考出高分出生的吧?不是为了胜过别人而出生的吧?
听好了,荔妩。你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获得幸福。
你的幸福就是我和你母亲的幸福。我们是为了你能得到幸福,才将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这句话。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去争取幸福。
时过境迁,荔妩回忆当时,终于感悟到了父亲的心情。
她转头,认真地看着厄索斯:“为什么非要丈量太阳不可呢?你是为此而出生的吗?”
“有人把你当做工具,好似用废了就可以随意丢弃。可是你并不是工具吧,你不是有血有肉的人吗?你不是为了赢过谁而诞生的吧?”
荔妩掷地有声:“如果有人想把这种意义赋予给你的人生,你就告诉他:给我滚远点。就这么简单。”
厄索斯指间未点燃的香烟掉在地上。
他愣了很久,脸上有迷茫之色。看着荔妩,好似第一次听到这样与众不同的答案,好似第一次真正地认识她。
便在此时,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她的终端收到一条讯息。
瑞安发来一串急促的文字:你见到梵了吗?如果他去找你,帮我劝劝他!
什么意思?她立即皱眉,从今天开始就盘旋于心的糟糕预感似乎终于应验。
“我得走了。”荔妩撑开雨伞,却在这时,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自雨中走来。
是梵,没有打伞的梵。暴雨把他淋湿透了,发丝也不住往下滴水,遮住了漂亮的冰蓝眼眸。
荔妩心下一惊,正迈出台阶,厄索斯却忽然从身后伸出手臂,紧紧地、如抱住浮木一般抱住了她。
“厄索斯?”她挣扎起来,“你发什么疯!?”
乌黑的云层中闷雷浩荡滚动,铺天盖地的暴雨里,梵缓缓抬眸。
他阴沉的、被雨水淋透的眼眸里,倒映出她被别的男人抱在怀中的身影。阴沉渐渐凝聚,变成刺人的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