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千里姻缘仗线牵,相思两地一般天;
鸾信那经云引报,梅花诗句陇头传
还愁荏苒时将逝,只恐年华鬓渐翻;
此画俄闻应未晚,忽忽难尽笑啼缘
却说文英归来,心事忽忽,如有所失他是酷好女色的,如何放得过又晓得门内侨寓一家姓余的,有一闺女,名唤顺姑,年纪有十五六岁,尚未受茶文英一日在他门首盘桓,只见他上穿一领桃红线绸锦袄,下着一条紫锦绅湘裙,金莲叁寸,站在门首这还是他通身的俊俏,不过言其大概独有一双眼睛生得异样,这种表情,就是世上人所说的色眼大约不喜正视,偏要邪瞧,别处用不着,惟有偷看汉子极是专门
他又不消近身,随你隔几十丈路,只消把眼光一瞬,便知好丑遇着好的,把眼色一丢那男人若是正气的,低头而过,这眼丢在空处了若是一何色眼的男子,那边丢来,这边丢去,眼角上递了情书,就开交不得了
文英是个色中饿鬼,看了这个女子虽不及刘小姐诸人,也可以权时应用便飞步向前,一把搂定,亲了他一个嘴到了天晚,大肆云雨,聊以欲火终须系恋的心在刘小姐,而不在顺姑
且说刘小姐得了病症,忙接天表回家那天表为春梅的事,终是虚心,见了夫人将几句官样话诲在前夫人因小姐病重,哪里有心提这件事
天表道: 哥哥在日,多少贵戚豪门求聘,是你不肯应承,以至纷纷退阻只道留在家中送终养老,不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儿这般年纪尚未婚姻,女儿这话可是自对人说的么,都是你耽误他,我今同你到房中一看
悄悄推进房门,看见秋香,夫人问道: 小姐是睡着醒着?
秋香道: 睡着也是醒的言语,醒着也是睡的光景
夫人揭开罗帐,小姐看见天表,含着泪儿叫声 叔叔 ,仍旧合眼睡去
天表道: 侄女病重,快请明看视
夫人道: 我儿说吃不惯煎剂,再不要吃
天表道: 只要病好,哪里管得吃不惯近日新来了个儒医,专治女科病症,只一贴药,两叁日,便得除根
夫人道: 如此恰好
便当下着人请来那医生看了脉息,再想不出是何病症,连下几副药不效,病愈沉重
夫人哀痛异常,天表道: 嫂嫂待我先往崇祥寺去祈个吉祥,你可着人去接乳侄女儿的奶娘来,早晚陪伴
夫人依言,着院子去接奶娘
你道这乳娘是谁?就是文英门首住的余五之妻,是顺姑的母亲
那院子走进门来,见了余婆,先叙小姐病源,再将夫人接他的话说了,余婆吃了一惊
余五满口应承道: 就到府中来!
院子先回去,恰好文英站在余家门首,听见这句话便也关心,遂问余五道: 恰才那个人是哪家来的?
余五道: 是刘府中来的
文英道: 接你妻何干?
余五道: 日下小姐得病在床,夫人要我老妻去相伴
文英听说,吃了一惊,便问道: 你家与刘府是什么亲?
余五笑道: 他家小姐从小是我老妻看大的,幸得夫人欢喜,怜我没甚经营,将一百银挟持我们开这毛皮铺那小姐至今舍不得老妻,时常接了去
文英不胜懊悔道: 我与他同住一年,无日不思小姐,哪晓得有这条门路!
遂又问道: 那小姐曾受聘么?
余五道: 小姐自幼失父,母亲爱如珍宝,刘老爷在日,多少贵族求亲只不肯应,如今十六岁尚不肯轻许人家
文英道: 小姐这病皆是平日忧闷起的,我先父遗下一个良方与医家不同,专治女人一切疑难怪病何不对你妻子说,到夫人面前,把我吹虚了去,定有效验不独我有光,连你都有功
余五将此话对余婆说余婆到了刘府,把文英治病的话与夫人一说,夫人喜道: 既有这个异人,怎不同你来
余婆道: 此人就是我们房主,要去接来甚易
遂回家来见文英,接他同去
文英见他来接,心中甚喜遂换了衣冠,同余婆来刘府
夫人留在堂上,坐下细说得病根由文英假意道: 夫人可晓得书上望闻问切么?大凡医人治病,先望其颜色枯润,闻其声音清浊,问其得病根源,然后切其脉息,迟速斟酌下药,无不取效
夫人听了这些正经道理,自然信从引文英同到小姐房中,夫人掀开罗帐,迎着笑脸道: 接一位名医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