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与心如,不欺观看女客,看后则又数青论白,较其妍媸
至夜则饮酒啖肉,期于醉饱而已,究其胸中,不知山水为何物耳
忽一日,有楼船舣岸,前舱靠窗,站着艳婢四五,□轻摇纨扇,或笑指岸花,纷纷的娇声婉语
心如挽了憨公子之手,趋前指看道: 此船必有丽人矣
俄而群婢,先拥着两位老者登岸,姿容俱极清雅
次有一个女子,年可二十,轻烟淡月,真所谓画中人也
你道此舡果是谁宦宅眷?
原来即是钱老夫人
因范夫人,小姐思忆范公,故特置酒船中,与他解闷,那卖花妇梅三姐,亦与偕来
憨公子指手画脚,正欲往来挨看,因是日游人太多,夫人,小姐随即下舡而去
憨公子立在水涯,凝眸遥睇,直待那画舡去久,方回寓中,大声道: 我今日害了相思病也
因闭目静想了一会,不住点头道: 我得之矣!我得之矣!
原来憨公子,人虽鄙陋,那眼睛却有高低,乃向心如道: 适见楼舡中那个女子,果是观音出世,怎能设一计儿,向销金帐里,取其一乐先生既是苏人,必然知其姓氏
心如道: 在城宦族颇多,何由认识若要访问,则亦易耳
憨公子又问所以访识之由,心如道: 顷甩卖花妇梅三姐亦在舡中,只须明日唤来一问,则此女之姓氏可知矣
憨公子大喜
次日寻一识熟梅三姐者,托彼相唤
有顷,梅三姐来,心如便问: 日昨那一位年少而美丽者,可是谁宦之女?
梅三姐道: 乃是金陵范夫人的小姐,向来侨居钱宅,年方十九,名唤梦珠
心如道: 原来是范暗然的女儿此位是杭州胡大爷;因见了范小姐的美貌,十分爱羡,故特请尔相商,不知尔能出一奇谋,使胡大爷得近嫦娥否?
梅三姐摇首曰: 那范夫人操凛冰霜,治家清肃,范小姐又端庄静一,寻常不肯轻易一笑,昨日因钱夫人力劝,偶尔一游料想重门深闭,言不及外,虽有良,平,无所用其智耳
憨公子听说,闷闷不怡,以手摩腹绕廊而走
心如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公子既图好事,何不先送酬金?
憨公子忙取出五两一锭送与梅三姐,梅三姐推却道: 无功可居,何敢受赐?
口中虽说,然见了一锭纹银,未免心动,便又转口道: 银虽权领,不知尊意必欲如何?
心如道: 我闻牵引幽期,必须投其所好故慕利者,可饵之以珠玉;怀春者,可诱之以风情,今范氏子生于宦族,则非财货可邀性既端贞,亦非淫邪可入,只须三姐早晚往觇,俟彼稍有动静,便来回复,那时我自有计
梅三姐欣然领诺而去
俄而四月已尽,将届端阳,梅三姐杳然无信,憨公子不胜焦躁
忽一日将暮,闻扣门甚急,急忙开视,则梅三姐也
讯以所托若何,梅三姐道: 莫讶久无回报,只因彼略无动静耳近钱老夫人以城居暑热,特邀范夫人母子移住尹山园房,日昨妾往讯候,值范夫人有恙,卜于巫者,巫者云:‘必于十八日,赛于五郎,方愈’有此一事,特来回达
心如大喜道: 果如尔言,那范小姐在我掌握之中矣
憨公子忙问计将安出
心如道:彼既事神,我即假神以惑之那尹山乃郊旷之地,而赛神必至于夜,更烦梅三姐假以探疾,先至其家我这里只用数人,俱以殊墨涂面,选一身长而力巨的,衣以绯袍,扮如五郎模样,将至黄昏时分,潜匿园中当迎神之际,铃角既喧,人又散乱,此时梅三姐暗中潜出,关会小姐所在,衣绯的排阀直进,背负而走彼即知之而不敢追,即追矣,见此神形鬼状,必不敢近我这里预先收拾行李,觅一快船泊岸,俟小姐一到,连夜开船,载至秀州,又于鸳湖左近,赁一所园房住下,直待范氏心谐意允,然后携返临安人问时,诒以姑苏娶来之妾,岂非神鬼莫测,而且易于反手,此计何如?
憨公子听罢,哈哈大笑道: 妙计!妙计!
原来苏俗祀神最以贤圣为重,相传五月十八,乃其生日
其赛也,必用馒头,及三牲蔬果之物,巫者唱诵神歌,一人发喉,数人和之,其声呕哑可听
及至杯酒屡进,则又摇枝吹笛,与作乐相似
盖其风俗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