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家老宅】
黎雾北坐在黎兴生对面，等待他说话。
“你发现这件事之后的第一反应是什么？”黎兴生问她。
“封存数据。”黎雾北回答，“避免泄露到研发管线里。不能让任何非知情人知道它的存在，把它变成一份除了我们三个人外谁都调不出来的废弃记录。”
黎兴生看着她，万穹未来的继承人。
“如果它落在联邦议会手里呢？”
“GPA的保守派会用它修订信息素管制条例，加重对高匹配度alpha的监管尺度，这还勉强算好事……但如果它落到第六星系信息素黑市……”黎雾北的双手握紧，“除了无辜者受害，万穹的声誉也会受影响。我们生产了一款能清除特定记忆的药物而不自知，就算不是故意的，公众信任也会受损。”
“就按你说的办，”黎兴生毫不吝惜对爱女的夸赞，“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反应迅速、手段干脆。”
“还有一件事。”黎雾北犹豫道。
黎兴生抬头看她。
“这件事……应该让他知道。”
“他？”黎兴生身体微微前倾，语带不善，“裴家小子？”
“说说你的理由。”
黎雾北的视线落在他桌面的触控感应，停了一秒：“他的记忆是完整的，一定以为我也是。”
“然后呢？”
“然后他会用他的记忆怀疑我的反应，”她的声音很轻，“或许会往最坯的方向想。”
黎兴生看着她。他没说“你为他考虑得太多了”，也没说“你不用管他怎么想”，只是搭在桌面的手轻敲了两下。
“你知道这会有什么风险，”黎兴生的话有些沉重，“他如果知道了你不记得治疗室里的事，下次治疗的时候，没有监控，没有第三人在场，你又什么都不记得。他如果在那段时间里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没有任何人知道。”
黎雾北沉默。
黎兴生继续强调：“你信任他，这没问题。但这个信息本身对任何一个alpha都是巨大的诱惑。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你确定他知道这件事之后能像之前两次一样管住自己？”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拂过玻璃。
“他管得住。”黎雾北辩驳，“前两次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也从未越界。”
“他管得住是知道必须得克制，”他问，“一旦告诉他实情，那个克制的基础就消失了。”
“那就让他知道我知道自己不知道。”
黎兴生停了一下。
“告诉他我有记忆缺口。”黎雾北语气坚定，“告诉他这段缺口是我自己发现的。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并且是我主动保留这个状态。这就是新的基础。”
黎兴生靠回椅背，打量面前这个从小让他骄傲的女儿有了些许不同。
“你有多确定他会把这个信息当成尊重而不是放任？”
“我不确定。”黎雾北垂下眼，“但我确定，如果他不从我这听到这个信息，他就会自顾自胡思乱想。与其让他想象出一个更危险的版本，不如给他一个完整的事实。事实本身比空白安全。”
黎兴生松了口：“你想什么时候告诉他？”
“第三次治疗开始前。”
“如果他越界了……”
“他不会。”黎雾北抿了抿唇。
“我是说如果。”
黎雾北轻叹一声，妥协道：“如果他越界了，我会调整配方，不再让他参与后续治疗。我现在腺体发育率已经涨到21.6%，换一个匹配度98.9%的供源也能完成后续治疗。虽然会留有部分戒断反应，但最重要的是治疗安全。”
黎兴生着实欣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做预案的？”
“当然是——”黎雾北笑得像白狐，“跟你学的。”
“你不用去。”
黎雾北歪了歪头。
“我会告诉他。”黎兴生转动着大拇指的扳指，“我有我的说法，能让他清楚边界又不会感到不被信任。你不合适亲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