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噩梦般的画室已经过去数日。
男篮更衣室的铁皮门很重，推开时底部轴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室内一百多平米的休息室里混杂着强烈的薄荷味止汗喷雾、潮湿毛巾的水汽以及年轻男生运动后未散尽的汗味。
二十多个身高全部超过一米八五的男生散落在两排长长的铁皮储物柜之间。
有人刚从淋浴间出来，腰上只松松垮垮地围着一条白毛巾，有的正大剌剌地跨坐在原木长椅上撕扯打结的护踝。
虞秋妍五分钟前才刚把帮代写好的物理作业本交到这里。
为了避开那些毫不遮掩的赤裸半身，她进来的时候连脖子都不敢抬，把本子往长条凳上一放就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结果没走到体育馆大门，就被两个替补队员半拦半请地叫了回来。
“刚才跑得那么快干什么？”校篮球队队长贺明舟坐在最里侧的连排铁皮柜前，手里正抛接这一卷厚厚的运动绷带。
他身高直逼一米九三，刚刚打完对抗赛，黑色的背心全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腹肌上。
虞秋妍缩着肩膀站在那两排长椅的过道中间。
周围那些原本在聊天、穿衣服的男生们全停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虞秋妍。
男生们聚在一起时那种特有的粗野感，比画室里那几个搞艺术的少爷更让人喘不过气。
虞秋妍把双手交握在身前，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那双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尖上，讷讷道：“作业……已经放这里了。”
贺明舟把手里的绷带随手丢进敞开的球包里，金属拉链发出“咔哒”一声。
“作业是收到了。不过，”他稍微往前倾了倾身，双手手肘压在分开的膝盖上，“林子越放柜子上的那块理查德米勒不见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本来还在用干毛巾擦头发的男生全安静了。
虞秋妍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慌乱。
“我没拿！”
“急什么。我也没说一定是你拿的。”贺明舟笑了一下，那是个极其随意的笑容，就好像丢的不是一块能在三环内换一套大平层的表，而是一个易拉罐拉环。
“但这间屋子，五分钟前就你一个外人进来过。除了你，大家都在场上练球。”
林子越坐在贺明舟旁边的凳子上，身上就穿了条篮球短裤。
他拿起旁边的一瓶冰水拧开，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他的下巴流进结实的胸沟里。
“那表是我大伯上周刚从瑞士带回来的。秋秋，我知道你们优等生平时日子紧巴巴的。拿了也没事，还回来，我不告诉校务处。”
“我真的没拿！”虞秋妍急得眼眶瞬间就红了。
连连往后退了半步，想要远离这些居高临下打量的目光。
可是虞秋妍的后背直接撞到了另一边的铁皮柜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站在虞秋妍后面的副队长周骁顺手一拉，直接把她撞开的那扇柜门给关上了。
他连上衣都没穿，宽阔结实的后背挡住了通往大门的路。“没拿就没拿，跑什么啊？心虚啊。”
四面八方全都是人。
更衣室里的空气变得极其黏稠。
贺明舟站了起来。
他实在太高了，走近虞秋妍的时候，那种混合着沐浴露和汗水的味道直接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
他低着头看虞秋妍那张煞白的小脸，“大家都是队友，相互知根知底。既然都说没拿，那就走个流程。”
虞秋妍紧紧抓着校服格裙的边缘，“什么流程……”
贺明舟：“自己脱干净了大家看一眼，清清白白的多好。免得有人背地里嚼舌根。”
这几个字像雷一样在虞秋妍脑子里炸开。
这里有二十多个血气方刚的男生。脱干净。
“我不要……”虞秋妍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双手死死护住制服领口，“搜书包可以……搜口袋也可以……我没有表……”
林子越把空掉的塑料水瓶捏得嘎吱作响，随手丢进垃圾桶：“书包谁不会找。那表就那么点大，随便往衣服里一塞谁看得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