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竹林寨住了些时日,六爪女算是明白了,胡子他们口中的师父,并非传统意义上师父,那也不过就是个称呼而已。实际上,师父并没有给这些伙计们传授任何武功文事,他更像是一个家族的当家人,那些伙计就是家族里的成员。他或者是一个做生意的老板,那些胡子、黑子、条子、豆子、秃子之类的人物就是他手下的伙计。也许,他既是竹林寨的寨主,也是生意的老板。对于师父的身份六爪女没有心思去追究、界定,反正她知道师父是这里最大的、说话最算数的人就足够了。师父除了整天看书写字打算盘,看不出他还有什么别的本事,这也渐渐淡化了六爪女与他初会时的敬畏感。六爪女很爱听师父打算盘的声音,金属叮当作响的悦耳很像赖家土楼碉楼飞檐上悬挂的风铃,每当风起,风铃摇出来金属乐音飘**在四野,令人遐想、催人沉迷。师父拨打金算盘的声音,跟六爪女浸入灵魂的音乐碰撞出了强烈的共鸣。
六爪女还特别喜欢看师父拨打算盘的样子。师父的手指修长、灵活,拨打算盘珠子的时候,手指就如灵蛇般上下翻飞,疾若闪电、快若流星。金光锃亮的算珠随着师父的手指前后摆动,就如蚊虫掠眼、疾雨飞溅,令六爪女眼花缭乱、心神飞扬。六爪女设想,如果自己有了一把金算盘,也像师父那样拨打起来玩耍,将会是如何畅意、快活,而且,这把金算盘肯定非常值钱。于是,将金算盘据为己有就成了萦绕她心头难以驱除的欲念。
机会来于红点偶然的发现。红点到了寨子里以后,跟在家里时候相比,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整天跟六爪女在一起玩耍,他迷上了书。师父住的正房很大,隔成了三间屋子。中间是一个堂屋,靠墙摆着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平时来了客人或者跟伙计们商量事情,都在这个堂屋里。师父睡觉的卧室在右手的侧房,左右的侧房是师父平时看书写字的地方,后来六爪女和红点才知道,用来看书写字的屋子叫书房。师父的书房靠墙摆着整排的竹子书架,上面摆放着账本和一排排的书。刚开始红点还不敢动师父的书,可是又耐不住书籍的**,经常站在书架跟前流连。直到师父来了客人那天,红点才获得了师父的首肯,可以任意读书架上的书。
那天来的客人年龄很大了,头发胡子都已经花白,可是红润的脸上却连个皱纹都看不到。客人的身份显然很尊贵,因为他还带了两个随从,随从恭恭敬敬地站在他的身后,六爪女偷偷评价说,那两个随从就像土地庙里土地爷爷身旁的两尊小鬼。说这话的时候,六爪女的声音大了点,把红点吓坏了,狠狠跺了她一脚。就连师父对这个红脸膛的老头儿也十分恭敬,把老头儿让在了上座,然后亲手给老头儿泡茶,说话也是点头哈腰的。
红点看到老头和师父聊得投机,便踅进师父的书房贪婪地看着书架上的那些书。红点最想看的是《水浒传》,过去读私塾的时候,先生把《水浒传》这一类书列为“闲书”,绝对不允许学生们看,如果发现那个学生看《水浒》、《三国》之类的“闲书”,先生一定会打手板,而且还会告诉家长。红点喜欢听书,镇子里有个书场,每次跟他爹到镇子里卖柚子、药材,他爹蹲在街道上做生意,他就跑去听书。《水浒传》里一百零八将的故事他断断续续没少听,却从来没有机会从头到尾听个完整。此番到了竹林寨,从师父书房里看到了《水浒传》他便馋涎欲滴,几次三番想张口朝师父借出来看看,却一直不敢张嘴。谨小慎微历来是六爪女看不上红点的毛病,也是六爪女能够管得了红点的性格优势。
红点探头看看师父,师父正和红脸膛老爷子聊得投契、忘怀,便伸手欲取书架上的《水浒传》,却不料书架上的书挤得很紧,他往外一抽,其他书稀里哗啦一起跌落下来。红点本来就胆小,折腾出这么大动静把他吓坏了,连忙蹲下去捡书,想把书重新放回书架码好。
“你要看书吗?”师父的问话惊得他立马站了起来,刚刚拾到手里的书又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