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师父的意思,六爪女、红点和哑哥被安顿在师父住的后院。六爪女是女娃娃,享受特殊待遇,独自住了一间厢房,哑哥和红点合住在东厢房,师父住在正房。前院还有很多房子,胡子、黑子、条子那些伙计们就住在前院。
师父和六爪女、红点、哑哥每天的伙食由一个面目黎黑、粗手大脚的阿嫲负责,伙食极为简单,每天早上是地瓜稀饭、笋干、番薯干和糯米糕。午饭是糙米干饭,用来下饭的也就是笋干、肉干、青菜汤,有时候会增加一盘炒鸡蛋、咸鸭蛋算是改善生活。晚餐一般是米线糊糊、炒面线或者芋泥糕,佐餐的仍然离不了笋干、腌萝卜。在后院吃饭的除了师父、六爪女、红点和哑哥,还有白头阿公。院子内外的卫生由那个满头白发的老阿公负责,此外他好像还负责看大门,每天早上扫完院子,白头阿公就坐在院门外的石墩上发呆,到了吃饭时间就进来吃饭,吃罢饭就又会到院门外的石墩上发呆。
其他人不跟他们一起吃饭,另外有人给他们做,每日早中晚吃饭时分,寨子东头的大鼓就会敲响,胡子、黑子、条子、豆子、秃子几个伙计就会朝偏院集中,然后偏院里就会传出惊天动地的咀嚼声。很多人一起咀嚼发出来的声音富有**力,不论吃什么,听那种动静都会觉得他们在吃山珍海味。六爪女被清淡寡味的伙食刮得肠子空,也是出于好奇,曾经跑去探查他们吃什么。到了偏院之后,几个汉子聚拢在一起进食的场面令六爪女惊诧不已。只见院子中间摆放着一口大缸,五个汉子车轮打转一般轮番跑到大缸跟前朝粗陶海碗里舀稀饭,另外一个大筐摆放在大缸的旁边,筐子里是蒸熟的红薯、芋头、南瓜,伙计们舀满了稀饭,就会随手从筐里捞一堆红薯、芋头、南瓜之类的吃食,然后蹲在房廊下面狼吞虎咽。正经粮食食品是糯米糕或者粗面馒头,可是不能随便敞开吃,要由轮值的伙夫分发,拳头大的馒头或者糯米糕,每人两个,多了没有。
这些人吃饭的场面令六爪女惊愕之余感到好笑,由不得想起了赖家土楼的猪圈。赖家土楼把猪圈盖在土楼外面朝阳的地方,每到喂猪的时候,送猪食的人用木棍敲敲猪食槽子,猪们就会一拥而上,你争我抢狼吞虎咽,猪吃食的时候搞出来的动静跟伙计们吃饭的时候搞出的动静很相似。喝汤时同样呼噜呼噜波涛汹涌,像极了冠豸山上瀑布飞流直下敲击深潭的哄鸣。咀嚼的声响就更像了,这些伙计好像都是猪托生的,吃起东西来吧唧吧唧咀嚼的动静汇合成天降暴雨震耳欲聋的雷声。
六爪女有了这种感觉之后,便在伙计们进餐的偏院大门上用师父的大黑墨笔写了一个大大的“圈”字,还画了一个大圈把“圈”字围在里边。伙计里唯有胡子略略识字,把猪圈的“圈”字念成圆圈的“圈”字,大家纷纷纳闷,不知道谁在门上写上这么一字是什么意思。六爪女看到自己表达的意思别人没有懂得,觉得没趣,就把在“圈”字外面画的那个圆圈上,填上了猪耳朵和猪嘴。
看到伙计们吃的还不如自己,六爪女虽然吃的也不怎么样,可是毕竟还有笋干、咸鸭蛋或者豆腐干之类的下饭菜,伙计们就是干吃主食,六爪女心理平衡了,对伙计们的吃食没了兴致,她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师父的金算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