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赖老爷为饭还能吃几天惴惴不安的时候,六爪女和哑哥已经回到了平和县,龙管家、黑子夫妻俩已经把他们租赁的临街院落收拾、清扫得干干净净。这是一个标准的闽南院落,里外两进,石墙黑瓦,高高扬起的飞檐活像振翅欲飞的羽翼,前院正面是供祖先的堂屋,两侧是住人的厢房,院落用青砖铺就,角落有水井,水井的附近是厨房。
第二进院落中间有一个花坛,许是多日未有人打理,花坛里面没有花,只有干枯的枝干和茂盛的杂草。正面是一幢有三间屋子的套间,从中间门进去,正屋是客厅,两侧各有一间屋子可做卧室,型格跟竹林寨师父的屋子非常相似。院落的两旁各有一幢厢房,黑子一家三口住到了西厢,龙管家住到了东厢,本来他们要住到前院去,六爪女说人不多,都住后院,相互照顾起来方便,前院就那么空着。
平和县位于闽地东南沿海平原与闽地西北山区的交接处,其地理位置很像从沿海通向内陆山区的咽喉。六爪女的家乡在平和县东南三十里的丘陵地带,那里也是客家人聚集区,是从漳浦沿海地区进入平和县城的要津。六爪女扔下六顺商行的伙计们,扔下连城县那一座院落,扔掉了八年来辛辛苦苦创立的生意,也扔下了父母乡亲血海深仇的重负,在县城里租赁了一座院子,安顿下来。她渴望扔掉过去的一切,继续自己今生今世的誓愿。灭掉黑煞神,报仇雪恨,完成了自己的血誓,给她带来的并不是胜利的喜悦,成功的欣慰,而是红点的羞辱、伤害。“狼女”这两个字从红点儿嘴里无情的喷出来,就像一柄锋利的刀子,深深地插进了她的心脏,时时刻刻疼痛难忍,鲜血淋漓。
现在,她忍受着内心深处摆脱不掉的刺痛,决心完成她的第二个誓愿,她最担心的就是第二个誓愿还没有完成,自己就会被来自于自以为最亲近的人那里的无情伤害而折磨致死。从老家客家村祭拜了父母乡亲回来以后,她便委托龙管家全力以赴去寻找最好的土木工匠,自己则带了六顺商行老板的名刺,在哑哥和黑子的陪同下拜会了平和县长。
平和县长是一个很谦和的人,却同样是一个很爱钱的人,接受了六爪女的一千大洋,同时也接受了六爪女购买客家村原址的理由:六爪女自己就是客家村的人,在外经商多年,现在回来想落叶归根,造福乡里,投资开发客家村及其周边十里方圆的土地。在县长的积极推动下,六爪女用了一千块大洋,便疏通了县府各个机构的头家,又仅仅花费了五百大洋买下客家村原址的及其周边十里方圆的土地。
六爪女能够顺利、便宜的买下客家村为中心,周围阔达十里的土地,关键在于客家村已经灭绝,没有一个活人能够出来主张所有权。另一个原因就是,她在连城县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社会经验:对于官方,能买则买,买通了则万事通,买不通则寸步难行,这个经验在平和县再一次证实是行之有效的必杀技。而赖家老爷不过是一个土财主,连县长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县长自然也不会把赖家老爷作为一个因素放进自己的思维范畴,于是,赖老爷在土楼里还在为不知是谁前来给客家村的乡人烧纸祭奠而忧心忡忡的时候,灾难却已经像天际的乌云静悄悄的笼罩了他和他的赖家土楼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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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村的毁灭,对于赖老爷来说,利弊参半。有利的是,过去客家村自耕农的田地自然而然的落入了他的手中,或许来得太容易了,所以赖老爷也就忘记了去办理一个土地所有权手续,或许,他根本就不懂得这一套。不利的是,客家村全村被杀的惨案演变成了恐怖的谣传,让客家村成了人们口中鬼影幢幢、冤魂哀嚎的恐怖之乡,没有人再敢迁徙到这里。人烟稀少,单凭赖家的家族和家丁,根本无力耕种那大片的土地,就连六爪女逃跑时烧毁的柚园都没有能够复种起来。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片良田逐渐变成荒野,只能在心理上享受一番拥有大片土地的虚幻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