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嘛说声“跟我学着点儿”,横身趴在满是雪泥的地上,蛇一般地往前蜿蜒,留根学喇嘛的模样,悄悄跟了上去。
就在两个人即将接近那个掩体的时候,对面突然飞过一个炸弹,就在离喇嘛三米远的地方爆炸了,溅起来的泥土当头将喇嘛盖住了。
这是哪里打炮?喇嘛断定这发炮弹不会是鬼子打过来的,鬼子不可能自己打自己,很可能是对面的武工队打的。娘的,这帮没有脑子的家伙,早不打晚不打,这个当口你勤快什么呀……喇嘛心里骂着,转头来找留根。后面没有,左右都没有……咦?留根呢?这小子不会是“滑”了吧?喇嘛刚要骂一声,前面雪泥中冒出一个满是血污的脑袋:“徐副官,快,快来救我……”
喇嘛张眼一看,留根的半边脸没有了,似乎是被弹片削了去,血污中露出森森白骨。喇嘛刚要伸手过去拉他,半空中又响起一阵炮弹破空的声音,喇嘛大惊:“别动,趴好了!”话音刚落,一发炮弹轰地落在留根的前面。喇嘛清楚地看见,留根的后半截身子被炸了起来,随着弹片带起来的哨音,乌鸦也似扎出了喇嘛的视线。
兄弟,我食言了,神灵没有保佑咱哥儿俩……
喇嘛的眼圈火辣辣地疼,他感觉有混合着鲜血的泪水涌出了眼眶。
留根的脑袋似乎还在动,一条胳膊在脑袋旁抓挠几下,被当空落下的泥浆埋住了。
掩体近在咫尺,喇嘛想要往前爬,可是他的手上没有力气,这才觉察到有一块弹片深深地揿在他的左手臂里,仿佛插了一把尖刀。喇嘛伸过右手,用力拔那块弹片,拔不动!喇嘛咬住牙,从后腰摸出匕首,插到弹片下面用力一掘,弹片弹了出去,借着一股疼痛带起来的力道,连蹬几步,一骨碌滚进了掩体后面的那个弹坑样的壕沟,攥着胳膊龇牙咧嘴地吸溜嘴唇,直到将疼吸溜成麻。
在沟底屏住呼吸,静静地趴了一会儿,炮弹再也没有打过来,整个夜空死一般的寂静。喇嘛悄悄贴到了掩体背面的沙袋后。
透过石头墙的缝隙,喇嘛看见两个鬼子兵背对他站着,手里都提着三八步枪,其中一个正在对另一个说着什么,喇嘛一句也听不懂。
握紧冲锋枪,喇嘛在暗中咬牙切齿,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怎么办,也许这里只有两个鬼子兵,他一梭子下去就能解决问题。也许不远处还有更多的鬼子兵,如果他一暴露,就是死路一条。
怎么办?喇嘛不敢动,胸口空得让他感觉自己的全身就像被抽去了筋骨一样。
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顺着喇嘛的腮帮子往脖子下面滚。
随着喇嘛粗重的呼吸声,一个鬼子在转身。
喇嘛惊慌异常,小鬼子,快滚,别回头看我……然而事与愿违,一颗照明弹蓦地升起来,眼前的黑暗猛然被光亮划破。两个鬼子兵躲闪光亮似的低下了脑袋,其中一个扭头,看到了用一种奇怪的姿势半躺在掩体后面的喇嘛,接着又看到了他身下压着的冲锋枪。这个鬼子一愣,下意识地伸手过来抓枪。来不及多想,喇嘛闪电般抬起胳膊,一把攥住了鬼子伸过来的那只手腕。鬼子兵大惊,他似乎并没有反应到对面的这个人是敌人,本能地想要喊叫,喇嘛的匕首已经深深扎入了他的胸膛,尖叫变成了一声肺部被洞穿后发出的令人恐怖的呼吸声。
咫尺之间,另一个鬼子兵听到动静,猛地回过头来,手中的步枪不自觉指向喇嘛。值得庆幸的是,这个鬼子为了行动方便,把刺刀卸了下去,这让喇嘛感到一丝轻松,即使挨枪子儿,他也不愿意被一把刺刀刺入自己的胸膛,然后就势那么一搅……据说,那个时候,被刺到的人是不会发出惨叫的。剧痛会让他在一瞬间蜷缩起来,从喉咙中发出呵呵的声响,然后倒下去,在经过十到二十分钟的痛苦之后,死于失血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