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喇嘛用力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我们这就过去?”
“不急。天黑以后行动。”
喇嘛靠着关成羽坐了一会儿,心忽然就跳得厉害,竟然有一种想要立马跟鬼子拼命的冲动。这种感觉让喇嘛觉得奇怪,我他娘的这到底是害怕还是咋了?脑子里忽忽悠悠地冒出了麦岛战场上的硝烟,一些乱七八糟的映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飘……死了好多人啊,有鬼子,有自己的兄弟,还有田野里的青蛙和天上飞着的鸟儿。那些带着腥气的血随风飘摇,染红了云彩,染红了日头,染红了四周的一切……喇嘛做梦了,梦里他骑在一块云彩上,乘着一阵风,悠然飘过天空,虫子形状的下街一闪而过,娘从下街半空的云雾里飘起来了,她也骑在一朵云彩上,满脸都是鲜血,她在冲喇嘛喊,儿子,你快回来呀,娘被鬼子杀了,你回来给娘报仇啊……喇嘛一下子醒了过来,全身的虚汗让他感觉自己刚才是被雨淋过。
“六爷,刚才你在睡觉,老大没舍得叫你,他让咱们天一黑就出发。”留根见喇嘛坐起来,悄声说。
“出发?出什么发?”喇嘛有些茫然。
“我也不知道啊,”留根更加茫然,“老大说你知道的……”
“哦……”喇嘛拍了拍脑门,“老大呢?”
“带着弟兄们往东边走了,好像在那边挖战壕呢。”
“那咱们走着?”喇嘛抬头望了望天,天色阴霾,沉甸甸的晚霞正在变暗。
“我听你的,你说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留根憨憨地笑着,将横在腿上的一把捷克式冲锋枪递给喇嘛,“这是大哥给你的。我认识这把枪,这把枪是以前赵大结巴用过的,很顺手。”掂掂自己手里的一把带着窟窿眼的苏制冲锋枪,笑道,“我这把更好,是当年刘秃子给我的……六爷别上火啊,我不过是跟着刘秃子干过几天,他跟大哥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不是生气这个,”喇嘛摸着枪身说,“我是不习惯你六爷六爷地喊我……以后别这么喊,忒俗,我现在是什么官衔儿你还不知道是吧?山东抗日独立营营副!以后喊我徐副官。”
“徐副官,”留根立马改口,“老大这是给咱俩安排了件啥事儿呀?”
“当敢死队,”喇嘛按着留根的大腿,给自己和留根打气,“咱俩是队伍里的精英,这事儿离了咱俩,谁也办不成!”
“敢死队?”留根蹙起了眉头,“我不明白……会死吧?我不想死啊,我连老婆都没娶呢,我娘还等着抱孙子呢……”
“你娘等着抱孙子,我娘也等着……操,你一个‘迷汉’懂个屁!不罗嗦了,咱们走。”
“徐副官,咱们这到底要去干什么呀?”留根边搀起喇嘛边絮叨,“我可真的不能死啊,我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死了很冤枉的……”
“放心吧你就,”喇嘛跺两下酸麻的脚,一拍留根的肩膀,“跟着本副官你死不了,本副官有神灵保佑!”
“神灵保佑你,又不是保佑我……”留根嘟囔着,贴着喇嘛的肩膀往北边走。
“现在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死你就死,我活你就活,我有神灵保佑,你也有……你的,明白的干活?”
留根翻个白眼,说声“我还是不明白”,打起精神往前走。喇嘛在后面瞅了瞅留根,低声喊:“别走那么快!”留根退回来,反着眼皮看喇嘛:“咱们到底要去哪里?你不说,我这心里没底呢。”“你看,”喇嘛抬手指了指芦苇**对面很远的一个朦朦胧胧的土包,“那里有一个鬼子的掩体,咱们溜过去把藏在掩体后面那堵石头墙那里的几个鬼子干掉,控制那个掩体……”“这事儿简单啊,”留根的口气轻松起来,“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情呢……看我的!一会儿咱俩过去,我一枪一个解决了他们……”“那么简单大哥还能让咱俩过去?”喇嘛想捅他一拳,拳头伸到半截停下了,“你娘的,枪一响,计划全他妈乱了……大哥让咱俩去的目的就是不能弄出一点儿声响,如果像你说的那么简单,他早就派人过去了。”
留根憨笑着舔了舔嘴唇:“你早说嘛……对,咱们是得‘掖’这点儿,别让鬼子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