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禄的嘴唇下面耷拉着几缕混合着鲜血的口水,肿得像灌肠的嘴唇让他说不利索话:“那就‘插’了我……我,我不能活了……”“嗳,要死要活那得我说了算,”周五常揪着刘禄的头发将他的脸凑近自己,“我来问你,如果我不‘插’你,而且还给你留着后面的牙,你以后再敢不敢跟我有二心了?”刘禄想说话,嗓子被呛了一下,搅动舌头吐出了两颗黑乎乎的牙齿:“大,大哥……你对我有再生之恩,以后我再敢有二心,你点我的天灯……”“那好,”周五常从地下捡起那两颗牙,在嘴巴前面吹一下,“常言道,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我明白,我明白大哥,”刘禄抢过牙齿,一把填进嘴巴,“我咽我咽!我……”吃力地翻着白眼,喉头上下滑动,好像是咽不下去,眼珠子都要憋出来了。周五常冷笑着起身,端过大铺沿上的一只破碗,去门口舀了一碗雨水,坐回来,单手将碗往刘禄的眼前一杵。刘禄感激地瞅了周五常一眼,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将那碗水喝了,摸一把嘴唇,长吁了一口气:“大哥,咽了。”
周五常满意地将枪掖回后腰,抬手按了按刘禄的肩膀:“你是个实在哥们儿。”
刘禄腆着脸笑:“那是,那是……”
外面突然响起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周五常弹簧似的跳起来,一步抢到了门口。
外面静悄悄的,狂风撕咬着大雨,整个工地弥漫在海浪一般的氛围里,什么也看不清楚。
周五常蹦跳着在工棚四周走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纳闷着回了工棚。
“谁在外面?”刘禄没话找话。
“估计是风把架子刮倒了……”
“好大的风呢……”刘禄想要站起来。
“坐好了!”周五常剑指一横刘禄,扑拉两把头皮,眼睛望着漆黑的窗外,鼻孔张得像两口锅,“看来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小炉匠了。妈的,这小子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呢?”猛回头,盯着双眼迷离的刘禄,一字一顿地说,“无论他想要做什么,他必须尽快死!起来大禄子,咱们这就回仰口。”
刘禄摸着两个膝盖吃力地站了起来:“暂时不杀徐正义了?”
周五常点了点头:“让他多活几天……这样,你再回一趟下街,去小炉匠家等他两天,如果等不到,你就回仰口。我警告你啊,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不许跟我有二心,不然你会比小炉匠和徐正义都死得早。我这就从湖岛那边坐船回仰口,估计蒋千丈已经回去了,我想先办理一下那边的事情。还有,万一你抓到了小炉匠,不要让他知道咱们的意图,直接把他骗到仰口,后面的事情由我来处理。”
刘禄紧着屁股走到门口,恋恋不舍地回了回头:“大哥,你多保重啊……大禄子这几天不能伺候你了。”
周五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少你妈的跟我假惺惺,你巴不得我死呢,滚蛋吧。”
刘禄经过工棚的窗户,把头探过来,尖声说:“我永远是你的一条狗,大哥。”
外面的雨时断时续。刘禄捏捏衣服口袋,鸡皮疙瘩霎时冒遍了全身,好险啊,幸亏刚才疤瘌周没有翻我的口袋,不然被他发现我没了通行证,还不知道会怎么处置我呢……骗他?不可能,他比狐狸还精,骗不好就是一个死……紧着胸口,逃也似地蹿出工地,刘禄回头望了望巨兽一般卧在那里的工地,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油然涌上心头。
让刘禄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走上通往沧口方向的那条路,后面就悄悄跟上了两眼冒着绿光的小炉匠。
小炉匠的褂子刚才染满了鲜血,这工夫被雨水一淋,竟然又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半小时之前,小炉匠杀了张彪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