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下早就听说过你,”是蒋千丈的声音,“在下行走江湖不是一年半载了,江湖上的事情躲不过我的耳目。兄长乃是关东一带出名的豪侠人士,武艺暂且不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是兄长的长项……”“大哥不要喊我兄长,”是周五常冷冷的声音,“我的年纪比你的年纪小很多,你直接喊我兄弟好了。”蒋千丈嗳了一声:“哪能呢?依兄长在江湖上的资历,在下喊你一声兄长那实在是不为过。兄长,你且听在下继续唠叨……”缓一口气接着说,“当着明人不说暗话,在下这是遇到难事才来找你的。兄长也许已经听说过了,在下是沧口乡保团练擂台赛的擂主,本以为无人打擂在下就可以顺顺当当地上任,谁知今天下午有人下了战书……”
“那就接嘛,”周五常轻描淡写地哼道,“难不成你怕他?”
蒋千丈干笑两声,期期艾艾地说:“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就是号称鬼腿的螳螂门掌门陈冠西。此人的来历不简单,起先在即墨教场子,后来在大港码头拉起一帮兄弟专门靠赌拳扬名……”
这就害怕了?听到这里,喇嘛不禁在心里呸了一声,这个江湖骗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世外高人呢。
“据说此人功夫十分了得,”蒋千丈咳嗽一声,继续说,“我怕万一失手……”
“你的意思是,你根本就不可能赢陈冠西,让我帮你使个‘绊子’?”
“正是此意,”蒋千丈咕咚咽了一口唾沫,“其实真正较量起来我也不惧,怕的是万一失手,那将贻笑大方。”
“哈哈,你可真会给自己找个台阶……你的本事我也知道一些,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嘛。”
“所以在下这才来找兄长帮忙呢。”蒋千丈这话说得有些没皮没脸。
“我能有什么好处?”
“事成之后,大洋五十,乡保队里的职位随你挑,只要不是大过我就成。”
“我要定金。”
“不消嘱咐,”里面响起几声银元碰撞的声音,“这是十块大洋,你先收起来……别犹豫了,帮忙吧兄长。”
“怎么帮?”周五常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奈,“你是知道的,让我使刀用枪那没得说,可是空手单练……”
“不必那么麻烦,你只需要在我们交手之前……”蒋千丈的声音悠忽低沉下来,后面的话喇嘛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喇嘛有些着急,往前一贴脸,里面听见了动静,油灯忽地灭了。周五常一步闯了出来,双手挺着枪来回扫瞄,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将他的脸映得像是挂了一层霜。蒋千丈躲在门后,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探出来,老鼠似的转悠:“兄长,家里进贼了不成?”肩上的猴子一蹦一蹦挠乱了他的头发。周五常快步冲到门后,一脚踹开房门,旋风一般冲出去又旋风一般冲了回来:“没事儿,估计是只野猫……蒋兄,你回吧,这个忙我帮你,明天我去明贞观大庙场见你,到时候再说。”蒋千丈偷眼一扫周五常,刚才瘪回去的胸脯又挺了起来:“刚才我对你说的话你酌量酌量。”张五常用拿枪的手推了他的后背一把:“请回吧,我有数。”
没等蒋千丈的前脚迈出门槛,周五常的身子已经顺着后窗不见了。
伏身在房梁上的喇嘛嘿嘿笑了,好家伙,这一顿惊吓!老子还以为这下子要完蛋了呢。
屋里已经没人了,喇嘛支起耳朵静听了一阵动静,倒挂的蝙蝠一般吊下身子,双脚一松,两手着地就势一个滚翻,身体到了墙角。
外面的犬吠声急促起来,零碎的脚步声从胡同口传了过来。
喇嘛窜进里间,探手摸了炕上的枕头一把,一个荷包到了喇嘛的手上,喇嘛一掂荷包,里面发出一阵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胡同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喇嘛揣起荷包,一头扎出了后窗。
房门一开,周五常搂着刘禄的肩膀进来了:“刚才有人来过,我怀疑是喇嘛这小子……哎,你确定徐传灯被鬼子给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