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武刚进到堂屋,闻声退了回来:“周五常出现了?”喇嘛搂着他的腰,用力往里拽:“进来我跟你说!”杨武甩开喇嘛,站在堂屋嚷了一嗓子:“哥儿几个都起来啦!”西间屋里呼啦呼啦涌出了几个人,喇嘛一看,这几个兄弟全是杨武的人,心一踏实,眼泪竟然跟着出来了,两腿一软坐到地上,仰脸望着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几个兄弟七手八脚地将喇嘛抬到西间炕上,推推搡搡地跟他嬉闹,喇嘛哭得越发厉害了。
杨武倚住门框,直勾勾地盯着喇嘛看了一会儿,推开那几个兄弟,摸了摸喇嘛的肩膀:“说吧。”
喇嘛拧一把鼻子,把鼻涕往炕沿上一抹,抽抽嗒嗒地说了说前面发生的事情,末了说:“我本来想回下街喊上传灯,谁知道脑子乱七八糟的,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走到这条胡同才发现小七躺在这里。不用分析了,这事儿保准就是疤瘌周干的。怪我啊,我应该料想到有这么一出的,我应该跟他一起来……大小我知道疤瘌周跟踪他的时候,我应该立马往这边赶……”“这事儿不怨你,”杨武打断他道,“生死由命,这事儿赖不得任何人,谁让他不仔细着点儿的?”一顿,“刚才你说,张彪发现栓子是咱们的‘空子’这事儿了?”
“对,刘禄亲口对我说的,”喇嘛擦干了眼泪,“我相信他的话,不然疤瘌周和刘禄不会知道小七叫什么名字。”
“很好,”杨武将牙齿咬得咯咯响,“张彪,你死到临头了。”
“武哥,这事儿咱先不去管他,你这边怎么样了?”
“也很好,”杨武的双眼闪着冷光,“昨天夜里我把韩仲春的儿子抱走了,给他老婆留了话,他很快就会出现的。”
“关大哥好像不赞成你这么办。”
“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杨武冷笑道,“这不是问题,我倒是对他参加共产党这事儿很不感冒呢……这是真的?”
“我能骗你?”喇嘛涨得满脸通红,“队伍的名字也改了,现在叫……”
“叫他妈天兵天将也白搭!”杨武的鼻孔张得像狮子,“老子凭什么要听共产党的?回去我就‘拔香头子’(走人)!”
“这事儿我不好说什么……”喇嘛茫然地看着暴怒的杨武,“反正大哥安排的事儿我得先完成了再说。”
“你顶个屁用!”杨武猛地捶了炕沿一拳,“哥儿几个,都给我听好了,今天睡觉,晚上绑了韩尖嘴儿上山!丢下他,咱们另立山头!”
“武哥,这样不好吧……”喇嘛的话还没说利索,当头挨了杨武一巴掌:“滚你妈的!”喇嘛横一下脖子,不吭声了。
大金牙进来了:“小七我安顿好了……那孩子你抱去了哪里?”
杨武笑了笑:“你担心我杀了他是吧?我还没有那么杂碎。我哥哥家的孩子跟他差不多大小,我不忍心那样做。”
大金牙跟着笑了两声:“不是那意思……下山的时候,大哥嘱咐过的,不能动他的家人。”
杨武收起了笑容:“大哥做得像大哥才是大哥,如果做的事情不像大哥,说出来的话在我杨武的眼里就跟放屁一样。大家说是不是?”
满屋子的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瞅瞅,没有人说话。
“喇嘛,你不要跟我们在一起了,”沉默片刻,杨武抬手捏了捏喇嘛的肩膀,“既然小炉匠在纱厂工地,小七又死了,你应该接替他去盯着小炉匠。不要担心,我知道你的能耐,你是不会让周五常发现你的。如果顺利地话,我想连周五常加韩仲春一起绑上山。大哥的意思我知道,派人跟踪小炉匠的意思就是探听周五常的消息,现在周五常不难找,你只要跟好了小炉匠,周五常很快就会出现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这样,你可以马上回来对我说……”“武哥你的话我是越听越糊涂了,”喇嘛摇手道,“还那么麻烦干啥?我直接去纱厂‘猫’着,早晚会找到周五常,这样我直接来找你不就结了?”杨武哦了一声:“对!你这就走。速度要快,跟好了他,估计今天晚上韩仲春就会出现,俩杂碎一起处理。”
喇嘛翻身下炕,去堂屋里找出一块饼子揣进怀里,回头冲大家拱一拱手:“老几位,等我的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