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已经防备了,还他妈盯个鸡巴呀,”周五常一把将刘禄拽转了身子,“跟我走,回纱厂工地,很可能小炉匠还能回去。”
“饿死我了……”
“你他妈的不是狗,你是猪!”
周五常和刘禄沿着来路往回走的时候,徐传灯和喇嘛已经上了开往市区的一列火车。
在车上,传灯和喇嘛装作不认识,一路无话。
下车的时候,大雾又飘了起来,行走在雾里的人影影绰绰就像一个个鬼魂。
拐上山峡路,传灯紧撵几步跟上了喇嘛:“张彪前几天过来找过我。”喇嘛一怔:“什么意思?”“不清楚……”传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郁,“只是感叹兄弟情分,然后又说他现在身不由己,言下之意让我理解他……其实在这之前我就知道他当了汉奸,本来我很恨他,这辈子不想再见到他了,可是那天……唉,一个大男人,说不了几句话就流眼泪,我看不下去……后来他说,以后万一他跟大哥闹得不愉快,那不是他的本意,他说,娘的位置比把兄弟的位置重要,我就是将来下了十八层地狱也要先救我的娘。我说,既然你有机会抓到疤瘌周,为什么不抓他,让他交出老太太?他说,那是不可能的,一是疤瘌周宁死不会交出人来,二是老太太可能已经被吉永太郎接走了,吉永太郎的意思他很清楚,他不做点儿事情,吉永太郎是不会让他见到老太太的……走的时候,他流着眼泪对我说,只要他见到老太太,会给大哥一个说法的,必要的时候,他要当着大哥的面儿剖腹谢罪……算了,不说他了,我的脑子很乱,我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这事儿。”
“彪哥其实是个可怜人……”喇嘛甩了一下头,“都怪玉生,去年上山之前,彪哥嘱咐玉生,让他把老太太送去临沂的,可是他忘记这事儿了。当初彪哥也忙,硬是没把这事儿挂在心上……终于还是出事儿了。今年春上,大哥曾经对我说过,让我下山的时候找一下玉生,让他赶紧送老太太走,可是我……唉!”喇嘛闷闷地叹了一口气,“我去老虎山取金腰带,忙着赌钱去了……”
“事情都摊到一块儿去了,别互相埋怨了。”
“我想了一个办法,”喇嘛说,“咱们找个机会去见见彪哥,想办法把他糊弄上山,让大哥好好跟他谈谈。”
“谈不到一处去的,”传灯摇了摇头,“你想,彪哥找不到他娘,大哥就是说破天,彪哥会听他的?还是得谈崩。”
“那就把他扣在山上!”
“那就等于杀了他……”
“这……”喇嘛张张嘴,一时语塞。
紧走几步,韩仲春家的那条胡同就在眼前。喇嘛轻车熟路地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胡同,回头冲传灯招手。传灯跟过来,喇嘛来回看了看,抬手拍门。门开了,大金牙站在门口一愣:“你怎么又回来了?”喇嘛将传灯往前一推:“来,认识一下,我兄弟,徐传灯。”传灯跟大金牙握了一下手:“武哥在吗?”大金牙一脸兴奋:“好家伙,整天听大家念叨下街七虎的老七威风,今天终于见到活的了!七爷果然像条汉子……对,武哥在,刚睡下呢。”传灯的心莫名地一提,箭步进了堂屋。堂屋里站着几个兄弟,挡着传灯不让进,传灯急了:“武哥,我来啦!”
西间的门一开,杨武站在门后,笑得满嘴牙花子:“哈哈哈哈,我就估计喇嘛这小子不会听我的,你果然来了!”
传灯上前拥抱杨武,一条胳膊蓦然一空,退后两步一看才知道,杨武的一条胳膊没了,鼻子一酸,眼泪出来了:“武哥……”
杨武将那只空袖管掖进腰里,一手扳过传灯的脖子,将他搂到了炕上:“喇嘛把情况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传灯擦一把眼泪,不敢去看杨武的空袖管,“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就可以行动。”
“太好了,”传灯咧开大嘴笑了,“我终于可以上山了!”
“对,张彪下山了,大哥又当了共产党,咱们七虎兄弟再不全部上山就他妈散啦……”
“大哥当了共产党?”传灯有些吃惊。
“这事儿先撂在一边,”杨武将站在门口的喇嘛拉进来,沉声道,“你果然没去盯着小炉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