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疤瘌周去进了魏司令那里,我怀疑他是想要找个机会‘插’了魏司令……”刘禄站在门口嘟囔,“不会吧,魏司令多么精明多么勇猛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是魏司令的对手?论脑子论武艺他都不是个儿呀……不行,我得赶紧回去看看,魏司令对我有恩,不然我早就被疤瘌周给折腾死了……”抬脚出门,又倒退回来,被门槛一绊,差点儿跌倒,“刚才我说我要带你们一起走,这话不算啊。刚才我一琢磨,这不太可能,你想,疤瘌周盯得我死死的,我怎么可能过得来?这趟来,幸亏是奉了魏司令的命令……我得赶紧走了。”
刘禄走了不多时候,山那边的枪声又响了起来,嘈杂的枪声里偶尔还夹杂着咣当咣当的炮声。
传灯握了握枪,自言自语:“要不过去帮魏司令一把?”
王麻子点点头:“应该帮,魏司令对咱兄弟几个不赖……”征询地望着喇嘛,喇嘛在打呼噜,一长一短,就像是在拉风箱。
传灯愣怔片刻,冲王麻子伸出了一个巴掌:“拿子弹来。”
王麻子纳闷:“枪在你手里,我哪儿有子弹?”
传灯暴吼一声:“没子弹你帮什么忙?忙着过去找死呀!”
王麻子撇撇嘴,端起地上的一个破瓦罐往外走,喇嘛两腿一蹬坐起来,抓过炕上的米袋子丢过去:“都做了,死也要当个饱死鬼!”
传灯纳闷:“你想去帮魏司令?”
喇嘛忿忿地一哼,鼻孔下冒出一个又大又亮的鼻涕泡:“我帮他,谁他妈帮我?老子想‘滑’!”拧下那个鼻涕泡,抹在炕沿上,望着对面朦胧的群山,吟诗一般说道,“想我徐汉杰闯**江湖十几年,迎风雨战恶浪,挺立鳌头,从来就没像现在这样窝囊过。今天再不抓住机会的话,我将永世不得翻身……”猛然回头,一把抓住传灯的手,死命地摇,“七……六弟!成败在此一举!我估摸着,镇三江的末日就在今晚,你还别不相信我的判断,这是我十几年行走江湖得出来的经验!你注意到没有?这些天枪炮不断,吃亏的大都是咱们‘绺子’……更重要的是,今天魏司令亲自安排人来给咱们送吃的,为什么前些日子战时不紧的时候他不来送?是个长脑子的都能分析出来,那就是魏司令感觉大势已去,依他的为人,他一定是感觉对不起这些跟随他鞍前马后的兄弟……尽管咱哥儿仨并没帮山寨打过仗,可是咱们也算是山寨里的兄弟呢……算了,不说那么多了。总之,你们听我的,天一黑咱们就往山下摸,只要摸下这座山,我就能找到去奉天的路……”
“还他妈提奉天呀,”传灯的心像是被一根线勒了一下,“你就没有别的路可以指挥了?”
“你从来没出过远门,懂个屁,”喇嘛有些恼火,“少跟我提上次那事儿,那不怨我,关老爷还有走麦城的时候呢。六弟,这次我向你保证,如果再跟着我走错了路,我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挖出脑浆让你当尿壶。”
传灯正这里思考到底听不听他的,经常过来“串门”的那个北山沟里的兄弟一步闯了进来:“王老七,把你的枪借我一用!”
传灯问:“你要去哪里?”
那个兄弟一把抠出右眼眶里的眼珠子,啪的摔在地上:“三江好太欺负人了,我去杀了这群王八犊子!”
传灯红着脸将枪递过去,低头一看,地上滚着一个黑不溜秋的玻璃球,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个兄弟是个独眼。
枪炮声越来越密集,传灯仿佛看见了那些织网似乱飞一气的子弹和迎面撞过来的一发越来越大的炮弹……对,不能再等了,豁出去当一把逃兵!什么逃兵呀,传灯呸呸两声,老子是被你们抓来的,走得理直气壮,算哪门子逃兵!尽管脑子里这样想着,传灯的内心还是有些愧疚,魏震源的身影在眼前一忽一忽地闪……
喇嘛已经把王麻子喊了进来,捏着他的一只耳朵,兔子吃草似的嘀咕,王麻子的脸焦黄焦黄,鸡啄米一样点头。
满满一瓦盆米饭上来了。三个人来不及找筷子,上手就抓……“轰!”门框倒塌了,整个屋子猛然一晃。
三个人几乎同时抢出门外,一回头,那座草房轰然倒塌,浓烟一样的尘土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