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淋漓的关成羽刚一跨过吊桥,就听见北边的屋子里传出喇嘛的哭声:“我的亲大哥呀!你可回来啦……兄弟我九死一生啊……”随着哭声,乞丐一样打扮的喇嘛一步三趔趄地撞了过来。关成羽的鼻头一酸,一把抱住了他,转头来找传灯。已经瘦得不成人形的传灯用一只手搓着眼睛,一只手扶在门框上,望着关成羽嘿嘿地笑。“大哥呀大哥,我差一点儿就死在东北了啊……”喇嘛哭着哭着,竟然吊在了关成羽的脖子上,就像一个攀在树枝上的猴子。关成羽抱着他进了屋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传灯跟进来,连关成羽加喇嘛抱在了一起:“大哥,我们终于回来了……”“武子呢?”关成羽好歹将喇嘛撕扯下来,盯着传灯的眼睛问。
“他沉不住气……”传灯说,“刚一回来就走了,说是要去李村杀了韩尖嘴儿。”
“你怎么不拦住他?”关成羽回头对跟进来的张彪说,“你马上派人去把他给我追回来!”
“追不回来了,”传灯说,“没等坐一会儿他就走了……我们路过李村的时候,武哥看见了韩尖嘴儿……”
“韩仲春看见你们没有?”
“应该没有……”传灯扯扯烂麻袋片子一样的衣服,“就是看见他也认不出来我们,你看我们这是什么形象?”
看看传灯再看看喇嘛,关成羽的眼圈红了,两个人都瘦脱了相,打眼看去就像两只扒了皮的壁虎:“兄弟,你们两个受苦了……武子是在哪里找到你们的?”
传灯和喇嘛你一言我一语地将前面的遭遇对关成羽说了一遍,最后传灯说:“我们跑到濛江一带,又迷了路,好歹打听着出了大山,刚在一个大车店住下就碰上了武哥……武哥说,这一带就是周五常的老家,他去过周五常的村子,知道他的家已经没了。听说他当了胡子,就在这一带打听他的踪迹,结果遇见了我们。我们没敢在那边逗留,连夜赶到牡丹江,是从那边上的火车……”关成羽说声“我知道了”,接着说:“刚才你说你们在魏震源的‘绺子’里呆过,这个叫魏震源的人是哪里人,他怎么会收留周五常在‘绺子’里?”
传灯说了魏震源收留周五常的原因,喇嘛接口道:“魏震源是海西阴岛人,离下街不远,坐船用不了一个钟头……大哥,他死得好惨,我看见他直接被周五常撂倒了,鲜血喷得到处都是……”“你们拿了魏震源的金腰带?”关成羽的脸阴沉得像是能刮下一层霜来。
喇嘛偷偷捏一把传灯的胳膊。
传灯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然我们连回来的路费都没有……再说,我们要是不拿,就被疤瘌周拿走了。大哥你放心,金腰带我们没动,我们回来用的钱都是武哥出的。金腰带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倒出时间来,我去取回来。可是魏震源已经死了,这钱……”“死了也应该还给人家!”关成羽横了传灯一眼,“你们做的事情是江湖大忌!”支着鼻孔喘了一阵气,闷声道,“刚才你说,周五常想要回下街?”传灯说:“是,他说你离开下街了,他应该回去……”“好!”关成羽猛地砸了桌子一拳,“我等着他!传灯,你必须回家……”
传灯一下子愣住了:“为什么?”
关成羽说:“汉兴死了。”
传灯仿佛没有听见:“汉兴……”猛一哆嗦,“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关成羽将双手压着传灯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你哥哥徐汉兴死了。”
“他是怎么死的?”传灯全身颤抖得就像一片被风吹着的纸条,“他为什么就死了……他没跟我打招呼就死了,为什么?”关成羽抱着传灯的肩膀将他按在椅子上:“这事儿怨不得别人,他一门心思地想要跟次郎的妹妹谈恋爱……”接下来,关成羽将汉兴的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传灯,“你不要太难过,事情已经出了。”
传灯顺着椅子出溜到地上,他蹲不稳当,直接坐下了:“哥,你不应该呀哥,你不应该……”
“听我的,”关成羽蹲到传灯的对面,盯着他的眼睛说,“你必须回家,咱爹身边必须有人,不然咱们都是不孝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