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清晨,太阳刚刚跃上山脊,华麓宫脚下的石头路上就出现了喇嘛的身影。传灯看见他的时候,喇嘛正跳下石头路追赶一只仓皇逃窜的狍子。狍子翻山越岭一下子就不见了,喇嘛蹿到一棵树上四处打量,猛然看见正站在华麓宫院里瞅着他的传灯,出溜一下下来,老远就喊:“七弟——过年好啊!”
传灯回一声“过年好”,撒腿冲进了宫内:“大哥,喇嘛回来了!”
正跟杨道长下棋的关成羽一愣,拔腿走了出来。蹲在炕角观棋的刘全直接坐到杨道长的对面,摸起一个棋子啪地拍在棋盘上:“将军!”旁边闲聊的杨武和张彪闻声也跟了出来。
喇嘛猴子也似从一个树杈**到另一个树杈,不一会儿就稳稳地落在了关成羽的身边,笑得一脸褶子:“大哥,你还安乐着?”
关成羽说声“还好”,直接问:“有什么消息?”
喇嘛嘿嘿一笑:“想先听好的还是想先听坏的?”
传灯抬起腿来,朝喇嘛的屁股就是一脚:“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
喇嘛不看他,继续瞪着关成羽笑。
关成羽知道这个弯子喇嘛是绕定了,干脆顺着他说:“先听不好的。”
喇嘛一撇嘴:“嗳,哪能先听不好的呢?大过年的不吉利……我先说好的啦!”退后两步,呼啦一下扯开上衣,“列位大哥,请上眼!”
大家定睛一看,喇嘛的腰上缠着一根子弹带样的布带,里面鼓鼓囊囊,好像塞了不少钱的样子。关成羽上前一步,直接将那条布带从喇嘛的腰上扯下来,倒提着一抖。果然,首先抖出来是几块叮当作响的银元,后面紧跟的是一捆捆花花绿绿的金元券。
关成羽示意大家把钱捡起来,歪着脑袋问喇嘛:“你不是金盆洗手了吗?”
“是啊,可是我没说碰到我手上的钱我不拿呀,”喇嘛嬉皮笑脸地往关成羽这边凑了凑,“亲大哥,古语说的好,有钱不拿彪子傻瓜。放心,这钱不是你兄弟偷的,是有人专门送的。”关成羽纳闷:“你的脸大?”
“嘿嘿,大哥糊涂了……”喇嘛吐一下舌头,拔下张彪嘴上的香烟戳到自己嘴里,“不是送给我的,是送给你的。”
“送给我的?谁?”关成羽更加纳闷,不认识似的上下打量喇嘛。
“还有谁?你孙子周五常呗……”
“什么?”关成羽一把揪起了喇嘛。
“放下我放下我,放下我,我跟你好好说……”喇嘛猴子一样攀住关成羽的脖子,两腿乱蹬。
关成羽丢下喇嘛,顺手抓着他的裤带进了宫门。
杨道长知趣地出了门。
坐在炕上,喇嘛反手揉着跌疼了的屁股,翻着白眼说:“我还是先说说那件不好的事情吧……那什么,金福死了。”
关成羽猛地瞪大了眼睛:“金福死了?”
“对,好兄弟金福死了……”喇嘛不敢造次,一五一十地将济南之行说了一遍。
喇嘛先是按照关成羽给他的那张纸找到那家旅馆,打听有没有一个青岛人住在这里,跑堂的告诉他,前几天有一个青岛人住在这里,没几天就走了,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喇嘛慌了神,到处打听金福的下落,打听来打听去就打听到了刘禄住过的那个牙铺子。喇嘛给了掌柜的一卷钱,问他住在这里的人去了哪里?掌柜的说,起先周五常和刘禄住在这里,后来周五常一个人走了,年三十那天上午,周五常神色诡秘地回来了,直接进了刘禄住得那间。掌柜的以为他一直呆在里面,就没有进去,初一上午,掌柜的在门外喊他们出来吃饭,喊了很长时间,里面也没有人应答,掌柜的感觉蹊跷,推门一看,登时傻眼了,屋里没有了周五常和刘禄,墙上有几个血掌印,有几个还特别清楚,地上的血泊里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