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灯不敢把头朝向周五常,侧一下身子,抬起头转向那处最亮堂的地方,恍惚看见一个满脸凶相的汉子端坐在一只火盆边上。
周五常哈着腰走到那个人的跟前:“魏司令,王老七带过来了,请您发落。”
魏司令应声站起来,慢慢朝传灯踱了过来。传灯壮起胆子扫了他一眼,心猛然就是一抽,好家伙,这不是戏台上的那个钟馗嘛!只见此人中等身高,宽肩阔背,豹子一般的头颅扛在肩上,身板儿铁匠似的硬朗,两只眼睛细细地眯缝着,里面似乎藏着两把利刃,他的胡子好像刚刚刮过,整个脸泛出铁灰色的冷光。传灯不敢看了,心中暗暗祈祷,老天保佑,魏司令千万不要发怒……
“五常,你可以走了,让我单独跟这位兄弟唠唠。”魏司令发话了,声音冷飕飕的。周五常哈一下腰,刚走几步又折了回来:“那个‘空子’怎么处置?”“该怎么处置你知道。”魏司令说完,走到传灯的跟前站住了:“王老七?”传灯想说“是,我是王老七”,可是他的嗓子仿佛被一只手给捏住了,发不出声音,只好点头。魏司令顺手拖一把椅子,用脚往传灯的腿边一勾:“坐下说话。”
“好,好……”传灯应承着,哪里敢坐?大吸一口气,嗫嚅道,“不用了,司令请坐……”
“那好,”魏司令一提裤腿坐下了,“告诉我,那个自称刘全的人到底是谁?”
“他……”传灯知道自己再撒谎的话,脑袋立马就会离开脖子,索性说了实话,“他叫喇嘛……”
“你呢?”
“我叫徐传灯……”传灯把心一横,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两个人的关系说了一遍,说完,硬着头皮等候发落。
“哈,他果然是在跟我‘扯犊子’,”魏司令笑笑,接着说,“照这么说,你们压根就不认识郭殿臣。”
“谁是郭殿臣呀……”传灯茫然,自己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我相信你,”魏司令的口气很和蔼,“可是我最恨跟我‘扯犊子’的人,谁这样做了,谁就得死。”
“魏司令……”
“不要喊我魏司令,我不是你的司令,”魏司令依旧在笑,笑声里透着一股煞气,“我叫魏震源,你可以喊我的名字。”
“不敢不敢,”传灯慌得直想下跪,“魏……魏大叔……不,我还是喊你魏司令好。”
“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的司令,我叫魏震源,”魏震源不笑了,“我的部下可以喊我司令,你们不可以,你们吃的不是我们这样的饭。不要害怕,我准备放你走,你相信吗?”传灯不相信,这么简单就放我们走,这根本就不是放我们走的架势嘛,索性不说话了。
魏震源盯着传灯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绕着他慢慢地踱步:“我能看得出来,你们尽管是百姓,可你们不是一般的百姓……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从山东来这里吗?”传灯咽一口唾沫,干脆直说:“司令你说对了,我们是被鬼子给抓过来的。本来我跟喇嘛想趁天不亮赶个早集……”
魏震源摇了摇手:“你没听懂我的话吗?”
传灯瞅瞅魏震源,突然想起刘禄说过他也想打鬼子的事情,索性一横脖子:“我们确实不是一般的百姓!”
接下来,传灯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经历告诉了魏震源,最后说:“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魏震源沉吟片刻,伸手摸了摸传灯的肩膀:“我相信你的话。我来问你,你说的这个叫关成羽的人现在拉起了队伍没有?”
传灯摇头:“我下山的时候还没有,正准备拉呢。”
“嗯,这是一个纯爷们儿!”魏震源猛地甩了甩手,“我魏震源敬重的就是这样的汉子!这些日子,杨靖宇的抗联也没落了,大家灰心了呢……可是我跟他们不一样,”声音低沉下来,就像一头护食的狮子,“我一定要除掉那些帮鬼子做事儿的汉奸走狗,一统辽东半岛,举起抗战大旗!三江好、压东洋这批汉奸必须先从我的眼前消失……我为什么这么恨那些‘空子’?因为他们没有中国人的种儿……”说着,猛地站住,瞪着传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喇嘛必须死,他坏了江湖规矩,我坚决不能收回我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