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灯的脸在不停地淌血,血水流进嘴巴里,传灯吐出来,让它顺着下巴往脖子下面淌,竟然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歪头看看王麻子,他似乎也这样。不时有树枝调皮的小鬼也似戳一下传灯的脸,传灯感觉自己竟然有了鬼魂的意思。
走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前面出现连绵起伏的群山,一座大山兀立在群山中,就像茅草屋中凸起的一座水塔。
野兽与猫头鹰的叫声蓦然清晰起来,传灯回头望望,那片大树甸子已经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刘禄用枪管指指那座大山,轻声说:“咱们镇三江就在那座山半腰的几个山洞里。”
传灯问:“镇三江为什么要跟三江好过不去?”
刘禄语气含混地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山上的兄弟传言,三江好的人当了汉奸,魏司令直接就把原来的镇四海改成了镇三江。”
传灯有些明白,点点头说:“这边的‘绺子’们有不少当汉奸的吧?”
刘禄说:“不多。大部分都入了抗联,跟着杨靖宇司令打鬼子,有几股‘绺子’遭不了那罪,勾搭鬼子,但是一般不亮出名堂来。”
说着话,三个人就走到了山脚下。大山在传灯的眼前一下子朦胧起来,让他感觉自己这是来到了阴森森的鬼域之城。
刘禄用枪顶着传灯和王麻子,冲一座看似破庙的房子喊了一嗓子:“麻烦老大通报一声,‘挖棒槌的’回来了。”
里面出来一个提着弓箭,道士打扮的人,随着一声响箭的哨响,山上跑下一个人来:“好嘛,大禄子你果然想死了!”
见跑下来的这个人是张全福,传灯稍微安了一下心,故意捂着脸哎哟:“哎哟,哎哟……这位老大下手可真狠啊,要了我的命了啊,哎哟……”王麻子也跟着哎哟起来。张全福拉开刘禄,扳着传灯和王麻子的脖子看了看,转头问刘禄:“就这么简单?”
刘禄说:“刚才我想找石头砸死他们,谁知道这俩小子直给我磕头。那个老的说,他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刚出生的孩子,那个小的说,他爹他娘都瘫在**……”“不用唠叨了,”张全福摇摇手说,“刚才五爷被魏司令喊进了聚义厅,五爷临进去的时候对我说,你去看看大禄子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让那两个‘空子’给‘插’了。我说,大禄子要是没‘插’那俩‘空子’,咱们是不是应该‘插’了大禄子?五爷点着头说,要是那样你就让他去死……我理解你大禄子,你心软,不敢做这样的事儿。其实我看出来了,魏司令让他进聚义厅肯定是因为那个瘦猴子说他还有两个兄弟。五爷的表情很奇怪,估计你没‘插’他们他也说不出啥来。这样,咱们再打这两个伙计一顿,然后上山,就说他们太可怜了,咱们下不去手,咋样?”
刘禄一把抱住了张全福的胳膊:“亲兄弟……你是个好人。”
张全福挣开刘禄,冲传灯和王麻子勾了勾指头:“过来。凑合着挨两下子,兄弟也是为你们好,担待着点儿。”
噼里啪啦挨了一阵巴掌,传灯和王麻子的脸一个肿得像牛魔王,一个胖得像猪八戒,全都脱了相。
连摸带爬地走了一阵山路,四个人来到一处悬崖旁的一条又黑又潮的大裂缝下面。裂缝壁上布满藤刺,抬头望天,天只有擀面杖宽窄的一条黑蓝带子,低头往下瞅,下面黑咕隆咚,像是临着万丈深渊。张全福攀着岩壁上了荆条上的一条小裂缝,探手下来抓刘禄的手腕子。刘禄接住张全福的手,把手伸向传灯,传灯抓住刘禄的手,再将另一只手伸向王麻子,三个人嘿咻一声上了小裂缝上边的平台。
沿着平台走了一阵,前面出现几个松明子,有人在冲这边喊话,张全福对了几句,用手指着松明子最多的一处洞口说:“那就是总堂口了。大禄子,我先过去看看,万一五爷还想‘插’这俩伙计,我就回来通报一声,咱们该咋的咋的,不能坏了规矩。”
刘禄哼唧两声,一咬牙:“行,你先过去看看。”
前方的这个洞口有房门那么大,门口前七后八插着十五根松明子,几个斜挎大枪的汉子在洞口溜达,显得很是无聊。
洞口有人影在晃,传灯看见张全福在跟一个出来的人说话,不时嘻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