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这是一个活杂碎呀……”刘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的绝望,“你不知道,他把我从咱们铺子里骗出来,人事没干一点儿,除了杀人还是杀人……我不敢离开他,我一想跑,他就摸刀子。在济南的时候我想跑,被他抓回来,一顿暴打差点儿要了我的命……有一次他当着我的面把一个叫金福的人杀了,我吓尿了裤子,他竟然抓着我的手蘸血泊里的血往墙上摁,说,现在你说不清楚了,老实跟我走吧。当时我想,拉倒吧,怎么还不是一个活?就跟着他出来了……谁知道是来了这里。我们刚来的时候没有哪股‘绺子’稀得要我们,都说周五常‘底子潮’,手还黑,后来他去牡丹江提溜了几个鬼子脑袋回来,直接上了镇三江的山头,魏震源大当家的二话没说,当场就要了我们……”
“禄哥你别说这些了,”一席话把传灯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就说你想怎么处置我们吧。”
“二掌柜的这话又错了,啥叫处置?我……”
“禄哥,你也别叫我二掌柜的了,现在我叫王老七……”传灯接着把喇嘛偷良民证的事情说了,“以后你就叫我老七。”
“对,我不能让周五常知道你的底细……可是也不对呀,周五常认识你,在下街……不过还是应该上山。”
传灯急了:“禄哥你真的想让我们上山?”
刘禄的口气不容置否:“你们必须上山,不然咱们都得死。我试过好多次了,既然来了这里,根本就别想活着出去。山上的‘溜子’抓,这还不说,到处都是鬼子汉奸,见着个生人就抓,怀疑你是抗战分子,不是直接开枪就是抓去下煤窑……现在咱们唯一的出路就是上山。二掌柜的……不,老七你听我说,其实魏司令那个人还是挺不错的,尽管脾气不好,但很讲道理,只要你不违犯山规,他从来不折腾人,跟疤瘌周不是一路人呢。还有,我已经看出门道来了,疤瘌周想从镇三江‘拔香头子’,有汉奸跟他联系过,可是他暂时又不想走,好像要在‘绺子’里办点什么事儿,魏司令还没有觉察到他的心思。万不得已的时候,咱们把他给‘戳’(告发)了,那样,完蛋的先是他……这些暂时就不说了,现在来不及了,再不露面,疤瘌周好下来找了……刚才我想说,在下街的时候,疤瘌周就想看你们家的笑话,我怕……顾不了那么多了,”低头看一眼正呆望着他的王麻子,“这伙计妥实不?”
“妥实……”传灯将王麻子帮他们出逃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以后我也不能叫你禄哥了,咱们得装成不认识的。”
“对,”刘禄说,“上山之后我先麻痹麻痹周五常,你尽量别正面对着他,口音也改改,估计问题不大。”
“行,经过这一阵子‘揉搓’,我的模样变了不少,估计一时半会儿他认不出我来。上山以后我就说胶东话,我爹店里有个胶东伙计,我早就跟他学会了。禄哥,不,这位大哥,我们上山不会是自寻死路吧?”说完这话,传灯忽然感觉一阵轻松,寻什么死路?我记得周五常从下街走的那天,关成羽刚在下街出现,他是不会知道后来我跟关成羽结拜这事儿的,就算被他给认出来,那有什么?我没得罪过他呀……也不行,这小子忒黑,不能让他认出来……想到这里,传灯心怀忐忑地问:“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刘禄喘了一阵粗气,一跺脚:“管不了那么多了!来,你们两个把眼闭上……”
“什么意思?”传灯的话还没落地,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枪托,传灯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伸手将脸上咧开的那条口子又咧了咧,就势将自己的脸抹成了关公。王麻子没等反应上来,脸上也同样挨了一枪托,比传灯的那下子还狠,王麻子怪叫一声,仰面张倒在雪地里。
刘禄凑到传灯和王麻子的脸边瞅两眼,说声“就这样”,横起枪指向了二人:“妈了个巴子的,不看你们上有老下有小活得不容易,老子真的一石头砸死你们这俩鳖羔子,给我走!”四周除了回音,静悄悄的,刘禄嘟囔一声“白吆喝了”,踩着积雪咔嚓咔嚓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