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少年泪痕未干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复杂的涟漪。
她默然转身,到竹桌前倒出一粒止痛丹,又端起一杯白茶,重新走到床前:
“张嘴。”
顾砚舟依言张口,只是身体虚软,嘴张得不大。
疏月将丹药放入他口中,再把茶水往里倒,难免有些洒在唇边颈间。
她未加理会,放下茶杯便要转身。
顾砚舟看着她清冷的背影,暗自摇头:比起玉儿姐喂灵果酱的温柔,这位真人的确相差甚远。
但转念又骂自己不知好歹 —— 两位仙子救命疗伤,已是天大恩情,怎敢妄生怨言。
他咽下丹药,轻声道:
“谢谢真人。”
疏月垂眸看了看他沾湿的衣襟,淡淡开口:
“止痛丹没有副作用,夜里可安睡。”
“砚舟…… 无以言报。”
少年声音微哑,眼底是藏不住的感激。
疏月转身走向门口,手刚触到门框,却又停住脚步,未回头却柔声道:
“无妨,只是免得你夜里痛呼,扰了玉儿清修。”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像竹间飘落的晨露,与先前的严厉判若两人。
顾砚舟愣在榻上,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恰在此时,窗外的隔音屏障因灵力渐散,这句话恰好飘了出去。
院中的玉儿立刻收了剑,笑嘻嘻地扬声应道:
“师姐,我哪里需要清修呀~热闹才最好了!”
疏月闻言眉头微蹙,那细微的动作却让玉儿心头一激灵,暗自把自己这张爱接话的嘴骂了千百遍。疏月没再回头,只淡淡道:
“你不清修,我需要清修。”
玉儿缩了缩脖子,心里嘀咕不停:
要清修还天天盯着我练剑?还让砚舟弟弟来此处养伤,找几个外门弟子照看不行吗?
当然这些话只敢在心里打转,真说出来怕是要被罚抄心法到天亮。
疏月推开自己的竹屋门,却没有立刻进去,空灵的声音在竹院回荡:
“明日起,你上午为顾砚舟诵读我寻好的法诀,下午再专心练剑。”
玉儿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方才的紧张一扫而空,连忙弯腰行礼,声音里满是雀跃:
“遵命!疏月真人!”
竹屋内,顾砚舟望着门口的方向,听着院外玉儿轻快的脚步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位清冷的仙子,或许并不像表面那般不近人情。
窗外竹风轻拂,带着淡淡的暖意,驱散了屋中的最后一丝清冷。
······
夜已过半。
疏月在竹榻上盘膝打坐,却毫无睡意。
灵识沉入识海时,心头猛地一沉 —— 那团被压制的魔火之根竟在蠢蠢欲动,黑色的魔焰比昨日暴涨了数倍,隐隐有冲破灵光禁锢的趋势。
“不过两三日,怎会滋生如此多魔火!” 她暗自心惊,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
识海内的灵力疯狂运转,才勉强将翻涌的魔焰压下,额间却已沁出冷汗。
所幸,魔火还在禁锢之内,就是疏月无法炼化,在日后肯定突发反噬,疏月不敢去想。
起身时衣袂轻响,疏月推开房门,月光如银纱般铺满竹院,连竹叶上的晨露都泛着清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