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黎低头看了一眼那双肉乎乎的小手,狠了狠心,伸指一弹,轻巧地拨开了凌清辞的抓握,继续迈步前进。
凌清辞踉跄了一下,看着顾黎那决绝的背影,这一幕和那日在皇宫废墟‘将要’分别时一模一样。她终于崩溃了,蹲在地上大哭大喊:
“卑鄙小贼!你这个没良心的……呜呜呜……吃了清辞那么多好东西,拍拍屁股就走……你还我肉来!呜呜呜……”
顾黎的脚步猛地站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走回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凌清辞面前。
他从储物戒摸出了那朵早已破败不堪的小黄花。经过攥紧与蹂躏,花梗早已枯萎,叶子也烂得不成样子,只有那几瓣枯黄的花瓣还顽强地挂着。
顾黎把这朵“烂花”递到了凌清辞面前。
凌清辞愣住了,她打着哭嗝,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这朵残花。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这跟杂草没区别的烂玩意儿,心里委屈得要命:都烂成这样了……临走就给清辞这个啊?
东方曦站在一旁,看着那朵承载了顾黎受刑时所有痛苦与坚持的黄花,眼眶微动。她也想开口要个什么信物,可顾黎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走了。”
顾黎轻吐出两个字,身形一晃,带起一抹微弱的金芒,瞬间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宫门前,只剩下两个少女,面对着空荡荡的长街,久久无法回神。
“黎哥哥他……走得真快。”凌清辞吸了吸鼻子,看着手中那朵烂花,嘟囔着,“都烂了,小贼就是小贼,送礼都这么寒碜……”
东方曦收回目光,看着凌清辞手中的花,轻声开口:“确实,都烂了。清辞,要不……给曦姐姐留个念想吧?”
谁知凌清辞闻言,像是一只护食的小兽,猛地将那朵烂花往自己胸口的衣襟里一埋,连连摇头:
“不!曦姐姐……这个,还是罢了。清辞明儿给你找满城最好的花,再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酒心花酥……这个烂东西,就让清辞留着骂他用吧。”
东方曦看着凌清辞那副宝贝得不行的样子,哪里还不知道这丫头的心思,终于婉儿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好好好,听你的。”
凌清辞红着脸跑开了,像是要去寻个精美的锦盒把那朵烂花供起来。
东方曦一个人立在晚风中,从袖中取出了那只白玉瓷瓶。她轻轻摩挲着瓶身上雕刻的那株清冷兰草,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凉。
“我也算……有个纪念之物了。”
她轻声呢喃,眼神逐渐变得清冷且深邃。
午间的阳光穿透了云层,将整座白玉广场映照得有些刺眼。
东方曦独自一人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细腻的白玉药瓶。
瓶身上雕刻的兰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还残留着那少年掌心的温度。
她回想起与顾黎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劫持”,到后来他在梁上学老鼠叫的滑稽,再到他为了护她而燃尽精血的癫狂。
“黎哥哥……”
东方曦轻声呢喃,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
她终于彻底想通了,那个看似大大咧咧、嘴里没句正经话的少年,其实早就知道了她凤心玉的秘密。
他那些所谓的“寻找”和“贪财”,不过是为了在那个危机四伏的局势里,给她一个最不露痕迹的、暗中的呵护。
想到此处,她的芳心忍不住微微一颤。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种被人在意、被人在暗中温柔以待的欢喜。
“有缘的话,肯定会再见的。”
东方曦用力攥紧了手中的玉瓶,深吸一口气。
“呼——”
一阵午风卷过,将她那头如墨的长发高高吹起。阳光洒落在飞扬的发丝上,闪烁着点点金色的辉光,远远望去,竟像极了顾黎那头灿烂的金发。
都过去了。
那些血腥的暗杀、崩塌的皇权、阴冷的背叛,都已经随着顾黎的离去而成为了旧梦。
她告诉自己,要坚强。这金凤王朝还没彻底重建,年幼的昭儿还需要她去扶持,贪吃的清辞还需要她去宠溺。
等昭儿长大了,能亲手掌握金凤的那一天……我就把这如牢笼般的江山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