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辞低头看着自己白嫩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我……我能做什么?我只会揉面,只会调味,只会做那些不能救命的甜点……
这种极致的无用感,让这个小厨娘几乎要哭出声来,可她只能低着头,眼睁睁看着这残酷的交易在面前达成。
室内静得可怕,唯有窗外魔雷滚动的余音在墙壁间回荡。
顾黎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
他习惯了蓬莱岛上的风轻云淡,也习惯了在那位魔女手下死里逃生,却唯独不习惯这种粘稠、沉重、仿佛要把人的灵魂都生生拽入泥潭的绝望。
他看着东方曦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又看看一旁吓得缩成一团的凌清辞,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于是,他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金发,自顾自地开了个玩笑:
“行了,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你那个月姨又和那个夏天川老头在床上‘打架’呢……打得那叫一个热闹,老头子劲儿还挺大。”
这话一出,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东方曦闻言手扶着额头····嘴里发出呜咽···但又发出笑声:
“呜……呵呵……哈哈哈……”
那笑声极细、极冷,像是碎裂的瓷片在坚硬的石地上摩擦。东方曦把头深深地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哈哈哈····打架····是···在床上打架····打得好啊……打得真好……”
她笑得眼泪再次夺眶而出,顺着指缝滑落。
那不是愉悦,而是精神在高压之下彻底崩坏的裂纹。
母后那具满是尿骚味的尸体、月姨那双无神却痴笑的眼、彩心那空洞洞的血窟窿……所有的这些,在顾黎那句轻飘飘的“打架”中,汇聚成了一股荒诞到了极致的讽刺。
她快疯掉了。
连日来亲人的惨死、尊严的践踏、家国的毁灭,本就让她那颗筑基期的稚嫩道心摇摇欲坠。
而顾黎那句“交易”让她预支了死亡,现在这句“玩笑”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这种极度的心理错位下,她直接步入了半疯癫半正常的临界线上,那一串串歇斯底里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殿宇内回响,听得人毛骨悚然。
顾黎见状,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金瞳里满是困惑。
这个玩笑不好笑吗?
他心里暗自犯嘀咕。
他想起在蓬莱岛的时候,他也曾这样没心没肺地对瑶溪说过。
当时瑶溪的父母因为权争在大殿里打得头破血流,他跑去告诉瑶溪,瑶溪虽然会顺手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但最后总会笑起来打趣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问他:
“那你觉得,他们打架好不好看?你想不想打架呢?”
还有东方昭·········算了这气氛不好说那个爱哭的小子,不管他的事情。
原本凝滞的死寂被一声震碎肺腑的“轰鸣”生生撕裂。
那一瞬间,地动山摇,仿佛整座皇城的脊梁在大地之下断成了两截。
紧接着,永宁殿那扇沉重的楠木卧室门被一股狂暴的魔气生生撞开,烟雾状的黑色魔息如恶鬼般涌入室内。
这些魔气打在顾黎身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却无法撼动他分毫。
对于这金凤王朝的凡人来说,这是灭世的灾厄,但在顾黎眼里,这些魔气因子简直稀薄得可笑。
他不禁想起了南宫瑶溪。
当年瑶溪结婴时,整个蓬莱岛被五彩祥云笼罩了整整三日,灵气化雨,润泽万里;待她化神时,更是引起了蓬莱群山的万象共鸣,百鸟朝凤,法则垂青。
而眼前这景象,不过是这偏僻角落里的一场“小丑戏”。
顾黎面无表情地跨出门槛,站在台阶上眺望远方。
只见问道殿的方向,一道浑浊不堪的魔气柱冲天而起。
那黑色极不纯粹,透着一股陈腐的死气,甚至隐隐发灰。
在那道气柱中,无数刚才被血祭的黑道士灵魂正痛苦地扭曲着,伴随着阵阵不甘的嘶吼与凄厉的狼嚎,随着气柱缓缓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