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乔元竟伏起了他那肥硕的身子,抬起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啪!啪!啪!”地,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了自己那张肥脸上。
那脸上的肥肉,随着巴掌的落下,如同波浪般抖动着。
“是乔元我毛没长齐,见识短浅!是乔元我自己是个有眼不识泰山的黄毛小子!是乔元我喜欢的,都是些没人要的、庸脂俗粉的荡货!是乔元我狗眼看人低,哪里懂得您顾姥爷的眼光,是何等的高远啊!”
他双手在胸前叠成拳,那张肥头大耳的脸上,此刻早已是涕泗横流,配上那副可怜兮兮的、挤眉弄眼的表情,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顾姥爷!求您就饶了您最称职、最听话的乔掌柜这一回吧!顾姥爷,您可要想想我们往日种种情分啊!”那哭声,真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发笑。
顾砚舟看着乔元那张早已布满了鲜红巴掌印的胖脸,那双琉璃白芒的瞳孔里,充满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他嘴角微微上扬,饶有兴致地重复道:“往日种种?”
他转过头,对着一旁那个早已笑得花枝乱颤的彩儿,用一种不怀好意的、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说道:“彩儿!速速动手。”
彩儿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甚,她清脆地应了一声:“好嘞!”
说罢,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抄起柜台上那块用来记账的沉重算牌,照着乔元那张还在哭嚎的胖脸,狠狠地一下子拍了下去!
要说这平日里没有积攒下半点恩怨,顾砚舟是绝对不信的。
“啪!”地一声脆响。
乔元那夸张的哭嚎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一躺,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一副被彻底玩坏了的模样。
顾砚舟见状,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走了~~”
说罢,他便转身,朝着紫岚居的门外走去。
而凌清辞,依旧如同一个犯了错的、不敢说话的孩子一般,低着头,沉默地、亦步亦趋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顾砚舟的身后,传来了彩儿那带着几分得意与邀功的清脆声音:
“乔掌柜,您看,我就说了吧,顾姥爷人很好的,才不会在意那些小事呢。”
紧接着,是乔元那有气无力的、充满了委屈的支吾声:“唉哟……我的好彩儿啊,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下手……下手轻点儿的吗?”
彩儿故作慌乱地惊呼道:“啊?彩儿已经用很轻的力气了呀。”
最后,是乔元那充满了生无可恋的、认命般的叹息声:“罢了!罢了~~~”
顾砚舟就这么带着凌清辞,在幽陵都城那宽阔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浩劫,已经过去了数日。
这座曾一度陷入绝望与混乱的港口都城,在魔族那强悍无比的生命力与恢复力的加持下,已经恢复了大半的生机。
残破的建筑被迅速地修补,街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仿佛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灾难,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顾砚舟没有选择去往那些最繁华的中心区域,而是领着凌清辞,沿着最外围的街道,缓缓地绕着这座巨大的都城行走。
他时不时地会回首,看一眼那个始终跟在自己身后、低着头颅的女孩,然后,又会沉默地、不动声色地回过头去。
两人就这样,各自沉默着,行走在劫后余生的人潮之中。
凌清辞一直低着头,那双曾坚定着握着青锋长剑的纤纤玉手,此刻却深深地藏在各自宽大的衣袖之内,不安地、反复地、用力地搓着衣袖的内衬。
她的指尖,因为过度的用力而微微泛白,那颗纷乱如麻的心,也如同她此刻的动作一般,纠结、慌乱,找不到一个可以安放的角落。
周围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熙熙攘攘,往来不绝。
街道两旁,是此起彼伏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叫卖声;孩童们则在人群的缝隙中,肆无忌惮地追逐、嬉戏,发出阵阵清脆而天真的笑声。
“靖哥哥!我要吃那个糖葫芦……”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拉着一个比她稍大一些的男孩的衣角,指着不远处的小摊,脆生生地喊道。
顾砚舟闻声,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那对小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