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许是保护我吧……可他在保护我的同时,却也将我推向了另一个更深、更冷的笼子里。父亲确实很关心我,可那种关心却成了枷锁。他从小就限制我的一举一动,连择选夫婿这等终身大事也要由他全权掌控。可结果呢?父亲最终死在他选出的好夫婿手中,而我也从那份无微不至、却逃不出掌心的‘照顾’中,彻底成了一只牢笼囚徒的金丝雀。”
她停顿片刻,视线掠过街道两旁,继续说道:
“不过卖花女这种行当,自古以来自然是有的。见客送花,或是礼尚往来,本就是古已有之的礼仪。这道理就好比,若是我今日送给顾公子一颗糖,口中说着木兮钟情于顾公子,并定下个劳什子的纪念日。难道从此往后,这‘送糖’的行为就是由我田木兮亲手定下的规矩了?”
顾砚舟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却暗自腹诽:这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
田木兮见他发笑,神色依旧淡淡的,甚至带了一丝冷意,冷淡开口:
“顾公子如果不喜欢听木兮说话,木兮随时可以闭嘴。”
“哪里,我很喜欢听。”
顾砚舟连忙敛住笑意,指了指前方那处宽阔嘈杂的交汇处,“你看,现在正好是个十字路口……木兮,你来选吧,我们往哪边走?”
田木兮闻言猛地一愣,原本紧捏着那朵“心华”的玉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仿佛又变回了前些日子里那个毫无生气的瓷娃娃,周身透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僵硬感,就那样呆立在原地,显得手足无措。
顾砚舟看着她这副被“自由选择”吓坏了的模样,心中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虽然是想让你对我多吐露些心里话,但你别夹枪带棒的呀~
田木兮就这样在原地足足呆立了许久,身形迟迟未动。
由于内心的惶恐与不知所措,她的肩膀甚至开始细微地颤抖起来。
这位平日里端庄雍容的美妇人,此刻却在熙熙攘攘的十字街头显得那样木讷。
田木兮只觉得周围不断穿行的人流似乎都产生了虚幻的重影,耳边的嘈杂声让她感到窒息——她意识到自己就是城主府养的一尊瓷娃娃,生来便是一切不由己。
顾砚舟见状,轻叹一声,移步临近田木兮侧身。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轻抵在她那圆润的肩头,一股极致温和的洁白始祖灵力,夹杂着一丝玄青诀独有的青色生机,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渡入她的体内。
那股温暖的力量入体,田木兮瞬间恢复了清明。
她下意识地用贝齿轻咬了一下下唇,像是做出了某种巨大的突破,终于迈开了脚步。
她先是缓缓踱步走到了西边的街道口,双手背在身后,指尖紧紧握着那束心华,驻足矗立了片刻。
紧接着,她一只脚尖用力踮起,腰肢轻拧,在原地留下一个轻盈的转身。
在那旋身的一刹那,这位熟透了的美妇人身上,竟然不可思议地漾起了一丝如怀春少女般的灵动气质。
随后,她又走到东边的街道口四处张望,接着走到正中间,凝视着前方通往北方的幽长街道。
顾砚舟就这样安静地站在后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液,眼睛微微眯起。
田木兮刚才转身时的那股少女气质,竟让他恍惚间捕捉到了一丝裴妍的影子;而她此刻矗立观望、沉思的模样,又透着几分沈瑶的韵味。
看着田木兮最终转过身朝着自己走来,顾砚舟挑了挑眉,率先开口:
“走这边可不行,这可是回去的路,我们今天可不能就这么回去。”
田木兮听了这话,那一直紧抿的嘴角,竟然真的勾勒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容。
她那如秋水般的双眸对上顾砚舟,开口道:
“那……既然如此,便请顾公子带我,去沈婉秋的家里看看吧。”
顾砚舟点头应允:“好……”
他正准备转身走到前面领路,却见田木兮主动伸出了那只如葱白般的左手。
顾砚舟心领神会,当即上前一步,掌心牵起她那微凉的小手,声音温润:
“那我来带路。”
田木兮微微垂首,轻声答了一个字:“嗯。”
顾砚舟一边牵着她往前走,一边侧过头端详着她的神色,问道:
“你……刚才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