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抿嘴,替她说道:“是不是说,她从来没有自己选择过自己的人生,对吧?”
小环闻言,眼睛猛地一亮,用力地点了点头:“哦!对!对!嬷嬷她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嗯……好,我知道了。”
顾砚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小环了,你先去忙吧……”
“好的,顾公子。”
小环乖巧地点头应道,便准备转身离去。
“等等……”
顾砚舟却又叫住了她,“除了那个羹汤,府里……还有其他什么推荐的膳食吗?”
小环闻言,立刻停下脚步,歪着头,一边认真地思索着,一边伸出那纤细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挽着,嘴里念念有词:
“嗯……有清热去火的……月华清,还有……还有云片糕,松花饼也很好吃……”
顾砚舟看着小环这副认真可爱的模样,那颗本已烦乱的心,也不由得轻松了几分。
他笑了笑,柔声道:“谢谢你了,小环……”
小环应了一声,然后转身便小跑着走开了。
而顾砚舟,在目送着她离去之后,便转身朝着田木兮那座幽静的庭院,径直走去。
在别人的手掌中生活吗?
小环那句无心的话语,却如同最锋利的尖针,精准地、狠狠地刺入了顾砚舟内心最深处的那片柔软。
这种感觉,顾砚舟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那身为“顾黎”的前一世,那漫长而又压抑的一生,不就是彻头彻尾地、都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帝的手掌之中,如同一个被精心操控的提线木偶般,挣扎而又徒劳地活着吗……
而田木兮……她的命运........
从小,她便只能照着那个父亲,为她精心安排好的人生轨迹,亦步亦趋地延伸、成长。
然后,又在最美好的年华,被当作一件珍贵的物品,安排了一场身不由己的招亲。
接着,便是那长达数百年的、被那个名为欧阳文君的男人,用占有为名,死死地锁在这座华丽的、如同囚笼般的城主府内……
顾砚舟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朝着那座熟悉的庭院,那扇雅致的海棠门,大步走去。
当他穿过门洞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庭院左侧那片绚烂的花海束丛之中,一座精致的秋千,就那样孤零零地、安静地立在那里。
午后那温暖而和煦的阳光,正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温柔地洒落在那空无一人的秋千架上,投下斑驳而又温馨的光影。
然而,在这座死寂的、毫无声响的城主府的映衬之下,这本应是温馨浪漫的场景,却反而显得格外的……荒凉……
顾砚舟收回了目光,没有片刻的停留,径直走进了庭院,熟门熟路地推开了那间‘属于’自己的偏房……
若是……云鹤娘亲此刻在就好了……
他的心中,突然没来由地、涌起了这么一个念头。
·········
主屋之内,那片死寂般的昏暗之中,一直静坐的田木兮,缓缓地直起了僵硬的身子。
她清晰地感知到,顾砚舟那熟悉的气息,再一次走进了隔壁的偏房。
她的唇瓣轻启,喉间微动,似乎有一个字、一个音节,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最终,那她都不知道什么的话语,还是被她默默地咽了回去。
她重新闭上了那干涩的嘴唇,从胸腔深处,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了疲惫与无奈的轻轻叹息。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桌上那只白玉瓶里。
看着那即将连最后一丝生机都要彻底流失的枯萎花朵,她沉默了片刻,缓缓伸出左手。
她用右手拇指的指尖,在左手食指那柔软的指腹上,稍微一用力,便轻易地擦出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一滴殷红之中带着点点金芒的精血,随之渗出,精准地滴落在了那枯黄的根茎之上。
那滴蕴含着庞大生命力的精血,很快便被花茎吸收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