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玉指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触及着那片早已变得枯黄、脆弱的枝叶,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麻木模样。
她就这样,呆呆地看着。
那还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某一次,她因为厌倦了府中的沉闷,偷偷装作卖花女跑到街上,结果却被自己的父亲亲手抓了回来。
那一次,父亲的训斥,无比的狠辣与无情。
她为此伤心欲绝,哭了整整两天两夜。
后来,或许是向来铁石心肠的父亲,也终于心软了。
他拿着这样一束花,站在她的门前,用一种极为僵硬、笨拙的姿态,结结巴巴地哄了她半天……
她趴在桌边看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身影静静地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像一件落满灰尘的旧家具,摆在那里,只是还没被收走。
纱窗透进来的光束斜斜地切过她身侧,光束里有细尘缓缓翻涌,却照不到她——光停在桌沿,她在暗处。
那盆花就在光里,她看着花,花却像隔了一层什么,怎么都看不进去。
一缕柔顺的发丝,因为她长时间的俯趴,悄无声息地从她光洁的耳后滑落下来,轻轻地垂在她的脸颊一侧,带来一丝微乎其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痒意。
田木兮甚至没有抬眼,只是近乎本能地抬起手,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用一种轻缓而又些许麻木的动作,重新撇回了耳后。
做完这个细微的动作,然后……便再无然后了。
整个房间,再一次地、彻底地陷入了一片仿佛能吞噬掉所有光线与声音的、无边无际的死寂之中……
·········
思绪纷乱的顾砚舟,继续漫无目的地在这座空旷的城主府里闲逛。
他鬼使神差地,又一次走到了膳房,要了一份与昨日一模一样的九霄云髓羹。
那羹汤的味道,依旧鲜美无比,与昨日他所品尝到的,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就如同那些最顶级的炼丹师炼制丹药一般,终归是那种追求极致精准、一比一完美复刻的杰作。
然而,正是因为这份完美,让这道羹汤,没有半分因为火候、时辰的细微差别,而导致味道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略微不同。
这让顾砚舟在品尝过后,反倒觉得有些无趣了。
他放下玉碗,转身在府内寻找着小环的身影。
不多时,便在一处偏僻的院落里,找到了她。
小环此刻正指挥着几名新来的仆人,打扫着周围的落叶与尘埃。
“啊…顾公子!”
小环一看见顾砚舟,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慌张与歉意,“抱歉!公子!因为府上前不久,一次性辞退和清算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导致现在府里的人手严重不够。再加上……再加上兮姐姐她,也不让其他人随意接近她的住处,所以……”
顾砚舟见她这副急于解释的模样,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没事……你陪我走走吧……”
“好……”小环不敢违抗,连忙应声,跟在了顾砚舟的身侧。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顾砚舟与小环就这么一前一后地,一边走着,一边随意地聊着。
“能……再跟我讲讲你们的兮姐姐吗?”
顾砚舟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小环闻言,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为难。
她认真地想了想,才有些歉意地回答道:“其实……其实小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砚舟的眼底,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一丝失望:“是吗……好吧……”
“不过……”就在顾砚舟准备放弃的时候,小环却又突然开口了。
顾砚舟闻言,立刻转头看向小环,追问道:“不过什么?”
小环一边走,一边努力地回忆着:“嗯……我记得,当初刚进府的时候,带小环的那个嬷嬷……她曾经偷偷地对小环说,夫人她……她这一辈子,都是在别人的手掌心里过着的……好像是说,她……没有什么……没有……哎呀,我忘了……”
顾砚舟被她这副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给气得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