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最好吃的,那定然是九霄云髓羹!以前少……主人还在的时候,每次吃这道羹,我们这些下人在一边伺候着,都会被那股霸道的香味,给香得直流口水呢!这道羹,乃是以千年云髓为汤底,再辅以九种极为珍稀的灵植,用文火慢炖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方才制成。成品的汤色清透如晨间甘露,入口鲜滑无比,饮罢之后,更是能唇齿留香三日不散呢。”
“哦?听上去倒是不错。”顾砚舟点了点头,“好,那就带我去瞅瞅吧。”
小环连忙点头,脸上堆满了笑意:“好的,顾公子,您这边请。”
顾砚舟看出了她那发自骨子里的敬畏与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慌,不由得放缓了脚步,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道:“小环,你不必如此惊慌,我并非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俗人。”
小 环闻言,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放松。
她那紧绷的肩膀也明显松弛了些许,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好!”
顾砚舟见状,这才继续开口问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跟我讲讲……那个欧阳少恭吧。”
一提到这个名字,小环的脸上便立刻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与恐惧,她撇了撇嘴,低声应道:“少主人嘛?他在兮姐姐面前的时候,一向表现得很乖巧,可兮姐姐一旦不在……他……他就疯狂地拿我们这些下人出气……”
她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他还经常去外面找人斗法,明明对面就是打不过他,却总是仗着城主府的势,逼迫对方签下生死状……”
顾砚舟立刻想起了那日,在田木兮庭院外走廊一旁,看到的那个被劈得破烂不堪的灵木假人。
他眼眸微沉:“那些人,想必都没活下来是嘛?”
小环沉重地点了点头:“嗯……”
“他……欺负过你吗?”顾砚舟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小环闻言,委屈地努了努嘴,眼眶微微泛红:“嗯……小环有一次为其端茶的时候,因为手抖,不小心倒多了些,溅出了几滴茶水。他……他便勃然大怒,说要用那长满了倒刺的荆棘长鞭,活活打小环五百鞭子……”
说到这里,小环下意识地伸出手,隔着衣物揉了揉自己的臀部,那张小脸上满是后怕,仿佛那里至今还隐隐作痛。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开口道:“才打了一百鞭下去,小环就疼得快要昏死过去了,还好……还好兮姐姐听到了动静,及时赶了过来,这才救下我。从那以后,兮姐姐便让小环以后就跟在她的身边伺候了……”
顾砚舟突然想着这个称呼,“叫兮姐姐吗?”
小环点了点头:“嗯,兮姐姐说,叫她‘夫人’,听着太老了……”
顾砚舟那双琉璃白芒的眼眸轻轻动了动,似乎是略有所思。
片刻后,他才缓缓点了点头:“行……”
走廊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小环见顾砚舟不再言语,犹豫了许久,似乎是终于鼓足了勇气,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与恳求:
“顾公子……我方才见您,是从兮姐姐的院子里面出来的……所以……所以小环斗胆,想向您提个请求……”
顾砚舟闻言,不由得失笑道:“我很吓人吗?都让你用上‘斗胆’这个词了……”
小环连忙摇头,急切地开口:“兮姐姐她……她这一辈子,过得挺惨的……还望顾公子以后……能待她温柔些……”
顾砚舟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郑重。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小环那双充满了恳求的眼睛,沉声道:“好……这是自然。”
小环这才放下心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
不多时,顾砚舟终于走进了那宽敞明亮的膳房。
正巧,因为晚上的食谱里便有九霄云髓羮,所以膳房早已提前准备好了所有的材料,正在文火慢炖着。
小环立刻唤人,为顾砚舟取来了一份刚刚出锅的成品。
顾砚舟端起那白玉小碗,轻轻品尝了一口。
那汤羹入口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鲜美便在舌尖炸开,滑入喉中,暖意直入四肢百骸。
确实不错,小环方才所言,没有半分夸张。
然而,这等极致的美味,却并未让顾砚舟的心情好上几分。
他心中一片烦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