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还好。”伊蕾娜打着方向盘转入一条林荫道,语气轻描淡写,“从你被带走以后我就开始拼命往上爬,想着至少能爬到能查到你下落的位置。前几年终于当上外交部主任了——不过也好不容易当的,那群王八蛋直到那时才告诉我,你早就被外嫁到人类帝国去了。”她顿了顿,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兰玉,声音放柔,“倒是你,十几年没受什么苦吧?”
“妈,我过得还行。”兰玉把下巴搁在椅背上,耳朵往前耷拉着,“一开始挺迷迷瞪瞪的,不知道在大庄园里要干什么,好在后来雪茵姐姐照顾我——雪茵是小灶离的妈妈——我才知道该做什么。而且到了那边一阵子以后肚子就大了,后来生下了女儿小依米。”
“依米……”伊蕾娜抿了抿嘴,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镜中的眼眶似乎泛红了些,“那是我的外孙女吗?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当外婆了。”她转头看了一眼兰玉,眼神带着心疼的柔和,“我可怜的小兰玉,这边的世界过得很辛苦吧?丈夫那么早就去世了,留下你一个人……你跟娘一样,都挺命苦的。”
“丈夫?”兰玉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实的不解,“哦,你说时炎他……他好像是小灶离的父亲吧,也好像是雪茵姐姐的丈夫?”
伊蕾娜差点打歪方向盘。她稳了稳车速,从后视镜里盯了兰玉两秒——女儿的困惑不是装的。
“兰玉,你怎么连自己丈夫是谁都说不清楚?”
灶离接过话头,“伊蕾娜阿姨,这事说来话长。我父亲他……只碰过二娘一次,那次二娘是吃了药,昏迷状态,所以完全没有记忆,也自然没把他当成丈夫。”他直视后视镜里伊蕾娜的眼睛,“我父亲是个沾花惹草的贵族二代,不怎么顾家。所以二娘在我父亲还活着的时候一直很单纯,不谱世事,二娘在我们家里面更像是...养的小妹妹一样的存在。”
伊蕾娜沉默了几秒,然后咬住了下唇。这个表情在她端庄的脸上显得有些委屈。
“……原来如此。”她把车驶入一条更僻静的岔路,声音低了几分,“看来我们娘俩的感情命都挺苦的。”她从后视镜里看了兰玉一眼,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温柔,“兰玉,她的父亲也没把我当过妻子。”
“这孩子有跟你说过我和她父亲的事吗?”伊蕾娜手指敲了敲方向盘,用外交官式的克制语调讲述着纯粹私人的往事,“说来惭愧,我跟她父亲那时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兰玉是体外受精出生的,她父亲...在兰玉出生前几个月跟一个男人私奔了。从始至终我和他都是这段联姻的受害者——他选择逃离这里,而我留了下来。代价是兰玉也步了我的后尘,被家族利益胁迫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车内安静了两秒。
“伊蕾娜阿姨,你不用担心。”灶离的声音从后排传来,“现在兰玉过得很好。你看她——”他伸手揉了揉兰玉的头,兰玉的耳朵在他掌心里弹了弹,“还是那么单纯天真。我妈和我都很重视兰玉和依米,我小时候把她当姐姐,现在把她当长不大的妹妹。她不会受委屈的。”
“那她和依米能遇到少主和您母亲,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伊蕾娜的声音难得卸下了外交官式的沉稳。
车子驶入一座庄园,庭院里的杂草蔓过了原本的石板路,喷泉池干涸已久,只有主宅的几扇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
伊蕾娜停下车,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笑了笑。
“抱歉,这宅子没什么人。我们家族很早就没落了,现在也没打算请佣人打理,我自己也只维护了住的那几间——平时总是在外交部加班,周围没什么修整,见笑了。”
晚饭是伊蕾娜亲手做的。
三菜一汤,鼠族家常口味,分量精致。
兰玉吃得很开心,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含糊不清地跟妈妈讲依米的事。
伊蕾娜端着碗听,时不时看一眼女儿鼓鼓的腮帮,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灶离坐在对面安静吃饭,偶尔接两句话,礼数周全得像个正经晚辈。
但伊蕾娜起身收碗时,灶离的目光跟了过去——扫过她丰满的身躯,扫过她转身时腰肢的弧度。
他那眼神收得很快,低头继续喝茶,谁也没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