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这个家里住了一个星期。
丈夫在外地,一年回来一次。
儿子被自己赶出去了。
只有十六岁的女儿还在身边,但十六岁的女孩有自己的世界,有cos服和抖音和闺蜜。
她剩下的,是一个人坐在这张沙发上,等着被赶走的儿子回不回来。
他伸出手,按了一下她的头顶。很轻。手掌覆盖在她的头发上,还带着潮意的发丝从他指缝里滑过。
这个动作是小时候她对他做的。考试考好了,生日收到礼物了,或者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她会伸手摸一下他的头顶。
现在他比她高了快二十厘米。她坐在沙发里蜷着腿,他只需要侧身抬手就能碰到她的头。
“妈。我没怪你。你说的对,我是该出去的。”
林婉抬起头看他。眼圈红了一圈。
“要不是你赶我,我现在还在房间里躺着呢。”
他说的是实话。只不过他不会说的是,他被赶出去的第一天晚上就收到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寄来的快递,然后人生就翻了天。
林婉吸了一下鼻子。嘴角弯了弯。
“真的?”
“真的。而且你看,不是赚到钱了吗。”
她笑了。比下午在鞋店里那个笑更轻,但也是真的。然后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少来。赚了钱就乱花。一双鞋一千八。温热的,带着刚洗过澡的余温。
然后收回去了。
她手离开之后,那块皮肤还留着温度。
又聊了几句。
她问他出租屋条件怎么样,他说还行,有空调有热水。
她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他说有。
她问洗衣服是用洗衣机还是手洗,他说洗衣机。
她点头,说那就好。
话题松散,都是妈妈会关心的事。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
但环境不平常。
深夜九点多的客厅。
灯只开了落地灯和电视的光。
她穿着那件薄得透光的吊带睡裙,身体的轮廓在布料下面时隐时现。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在不自觉地往他这边靠,好像每问一个问题就往这边挪两厘米。
沙发中间的距离在缩短。
她没发现。
跟儿子坐近一点有什么问题吗?二十多年都这么过来的。
沈放能感觉到。
距离在缩短。
她膝盖蜷着的那条腿的脚趾快碰到他的大腿了。
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越来越近。
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带着牙膏的凉味。
林婉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变小。眼皮微微耷拉。今天一整天出门逛了半个城,对一个平时最远走到单位的四十四岁女人来说,确实累了。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脑袋慢慢歪向沈放这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