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拿起遥控器按了两下。音量从12降到6。
客厅更安静了。只有她擦头发时毛巾蹭过发丝的沙沙声。
他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温热的,带着水汽的,混着一点洗发水的花香。从沙发那一头飘过来,不浓,但挡不住。
“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没再找了。找了个做小生意的门路。”
“什么生意?”
“互联网方面的。还可以。”
林婉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能赚钱吗?”
“能。买礼物的钱就是这里赚的。有个合伙人挺看重我。”
“嗯。”她点了点头,继续擦头发。“那就好。别干违法的事。”
“妈你想什么呢。”
“我就随口说说。”
她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
长发散着,还有些潮,几缕贴在她裸露的肩膀和锁骨上。
她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双腿从蜷着的姿势换成盘着的,整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偏着头看沈放。
灯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灯打过来。逆光里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只有轮廓。肩膀的线条,脖子,下颌。
安静了一会儿。
电视里综艺节目的主持人在说什么笑话,观众笑声隔着低音量传出来,像是很远的地方在闹。
“放放。”
沈放听到她叫他的小名。后颈的肌肉紧了一下。
“嗯?”
“你……有没有怪妈?”
他转头。
林婉看着他。眼睛在暖黄灯光下是深褐色的,里面有犹豫,有小心翼翼。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绞着睡裙的布料,无意识地拧了两圈。
“怪什么?”
“把你赶出去那件事。”
沈放看着她。
她在等他回答。等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前她站在门口对他说“找不到工作就别回来了”,嘴上很硬。现在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下去了。
“没有。”
“真没有?”
“妈你别想多了。”
林婉的目光移开了。看着茶几上的果盘,看着电视,看着哪里都行就是不看他。
“我那天说了很重的话。什么‘找不到工作就别回来了’。”她停了一下。“其实我说完就后悔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这沙发上坐了很久。”
沈放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拖着拉杆箱下楼,楼道灯闪了两下,他走出家属楼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没回头看。
他不知道她那天晚上一个人坐了很久。
“我知道你不是不上进。”林婉的声音继续着。“你只是一时还没找到方向。我不该那样说。太狠了。”
她的手指还在绞睡裙的布料。棉布被拧出了褶皱。
沈放看着她。
四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