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越是喊，人群散去的越是快。
即便是没有离开的，也往后退了几大步，唯恐被强买强卖。
吴道子不免有些失落，也有些懊恼，可是，肚子里咕咕直叫，从早上就没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再强的人也顶不住饿啊。
喊了一圈之后，吴道子不免有些泄气了。
可一转身，却看到了笑眯眯的沈不易。
本来是在人群后面的他，因为众人都纷纷后退，现在反倒是成了最前面。
吴道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上前来，拱拱手，陪着笑说道：“这位公子，看您天庭饱满，地阔方圆，一定是大富大贵之人，”
这个，倒是有点出乎沈不易的意料之外了，想不到吴道子竟然还是个如此口齿伶俐之人。
他微微一笑，止住吴道子继续说下去。“你说错了，我并非大富大贵之人，而只是平民百姓一个，”说完，指了指身后的羊肉汤摊子。
“如果吴公子不嫌弃的话，我们坐下来慢慢聊，你看如何。”
看到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吴道子狠狠地咽了两下口水。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沈不易的眼睛。
是了，都到了卖画的地步了，想必真的是手里紧，一碗羊肉汤，对现在的吴道子来说，都是奢望吧。
想到这，他微微一笑。“你这幅释迦牟尼讲经图，我买了。”
然后，又装作为难的样子说道：“可我，只有这么点银子了。”说着话，从兜里掏出一块碎银子。
“你要是嫌少，我再管你一顿羊肉汤，你看如何？”
看到这块碎银子，吴道子不禁两眼有些放光。
卖钱了，真的卖钱了，而且是银子，银子啊。
更何况，还要再加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
吴道子忙不迭的答应着，小心的把释迦摩尼讲经图给收起来，递到了沈不易的手里。
沈不易接过画，接着说道：“别急，另外两幅，我也要了，不过嘛，身上没带银子，你要随我去家里取。”
说完，转过身，对姜普喊道：“掌柜的，两碗羊肉汤。”
看着吴道子狼吞虎咽的样子，沈不易心中一阵阵的感慨。
这可是被后世尊为画圣的人啊，陶渊明老先生，曾经发狠的说，不为五斗米折腰。
可，他真的缺过米吗？似乎是没有。
而真正缺米的吴道子们，此时，尊严，面子，都不及活下去重要了。
吴道子尚且这样，寻常的百姓，只怕最大的愿望就是活下去了。
一大碗羊肉汤，见底之后，吴道子终于放下了碗筷，“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沈不易微微一笑。“我姓沈，名不易。”
吴道子倒是很有礼貌，重新站起身，给沈不易见了礼。“沈公子，我吃饱了，我帮您把画送回家吧。”
倒是个急性子，沈不易心里暗自一笑。或许多少也是担心自己反悔吧。
“好，既然你吃饱了，那咱们就走吧。”沈不易站起身来，冲姜普点点头，故意大声说道：“先记账上，改日来结账。”
姜普自然也十分会配合，笑着说道：“好，好，沈公子，我记下了。”
一边往家里走，沈不易一边和吴道子交谈，大概也知道了这位画圣的一些大概情况。和史书记载的差不多，家境贫寒，在洛阳做画，主要也是为了生计所迫。现在洛阳的创作告一段落，本想来长安城碰碰运气，却不想，被窃贼偷去了全部的钱财。
留给他的，只有这三幅画了。
为了生计所迫，不得已出来卖画。
沈不易心中，又是一阵的唏嘘。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沉声问道：“吴公子，不知道你对将来，可有什么打算？”
“将来？”吴道子的神情有些暗淡。“我现在只想尽快返回洛阳，那里尚有草庐一间，能遮风雨。”
沈不易轻轻摇了摇头。这位吴道子，将来可是要进宫为皇上作画的人啊。自己遇到了，岂能轻易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