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案后的日子像骤然松弛的弓弦,余颤过后,一切复归原位。
云海在无声无息间被盛夏彻底吞没,时间已滑入七月流火,白花花的阳光炙烤着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晃动的热浪,连蝉鸣都带上了几分有气无力的黏腻。
这种无处不在的燥热像一层厚厚的油垢,蒙在城市的皮肤上,也悄然渗透进人的情绪里,让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空气都显得有些凝滞沉闷。
唯独林韩松似乎隔绝了这恼人的暑气。
他依旧雷打不动地窝在自己那张旧办公椅里,空调嘶嘶送着冷风,却吹不散他眉宇间拧着的结,林韩松全部的注意力都沉溺在桌上那份边角已磨得发毛、纸页泛出陈年旧黄的卷宗里。
这场景陆沉他们太熟悉了。
自从来到云海,没有案件的这些日子里,林韩松几乎每天都这样。
有人私下嘀咕,林队这是跟那起旧案子杠上了?也没见上级催,他怎么就翻来覆去放不下?
但没人真去问,只是偶尔在林韩松起身倒水时,交换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办公室里飘着散漫的闲聊,关于冰镇啤酒,关于周末的球赛,声音被热风裹挟着,有些懒洋洋的。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被骤然炸响的尖锐电话铃声猛地撕裂。
离电话最近的叶知秋顺手抄起听筒:“喂,市局刑侦支队……”
短暂的寂静,只听见听筒里传出急促模糊的声音。
叶知秋脸上的闲适瞬间冻结,脊背肉眼可见地绷直了,她一边听一边飞快地抓起笔在便签上记录,声音陡然拔高:“什么?河边?具体位置再说一遍!女尸……还……分尸?!”
“分尸”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射入闷热的空气。
办公室里所有的闲聊戛然而止。
下一秒,只听“哐当”一声巨响——林韩松猛地站起身,动作之急带动椅子狠狠撞在身后的档案柜上。
那双刚才还沉浸于过往迷雾的眼睛,此刻锐利得骇人,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惊惧的急切,死死盯着叶知秋。
“哪个河边?确认是分尸?”林韩松的声音又干又涩,完全变了调,甚至压过了空调的噪音。
得到叶知秋仓促却肯定的点头后,林韩松眉头越皱越紧。
没等叶知秋放下电话详细汇报,林韩松已经一把抓过桌上的车钥匙:“走!马上去现场!”
现场位于城关滨河路一处桥梁涵洞右侧50米左右的河边荒地,此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
“把警戒线再往外扩10米,”林韩松边走边对着一旁的派出所民警说道,“被害人的身份可以确定吗?”
“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证明被害人身份的物品。”早早抵达现场的民警无奈的摇了摇头。
很快,林韩松与陆沉等人便来到河边,眼前的场景让跟在身后的叶知秋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谁报的案?”陆沉环顾了一下四周,转身问道。
李林与王楠已经穿戴整齐,带着勘验箱走了尸体跟前准备工作。
“不是分尸。”在仔细观察了尸体形态之后,李林低低的说了一句。
“什么?”林韩松有些意外,向前一步想要再确认一遍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不是分尸,呐,尸体的右臂在身下压着,一半的尸身沉在河水里,从岸边的角度看过来,像是分尸,但其实不是。”李林指着眼前尸体的情况向林韩松细细解释道。
林韩松没再说什么,按照李林指的方向沉默的往前走了几步,确认尸体的情况果然同李林所说的一样后,他的眼角忍不住闪过一丝失落。
叶知秋不解地望向一旁的林韩松,她觉得队长仿佛是在期待着什么,尤其是刚刚在听到女人、分尸这样的字眼时,林韩松也并不似往常那样的淡定。
与此同时,站在距离尸体3米左右的陆沉也见到了案件最初的报警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60岁左右的男人,男人神情中仍然带着恐惧与紧张,眼神一直刻意的望向远方,生怕再次与岸边的女尸发生任何交集。
“你好,请问怎么称呼?”陆沉左手拖着笔记本,右手拿着碳素笔,嘴巴麻利的将笔帽咬下来揣进口袋。
“李二强,我叫李二强。”男人声音里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怎么发现尸体的?”陆沉迅速记下男人的个人信息,接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