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透墨汁的绸布,将临荒城严严实实地裹住。叶家府邸深处,东院偏角的一间小院里,叶昭柠翻来覆去,已然换了七八个姿势。
月光透过窗纸,在她脸上印下一道银白的光影。她睁着那双杏眼,盯着头顶的帐幔,不知第几次想起后山那一幕。
叶浩轩粗糙的手指隔着布料按在她腿心时的触感还留着余温,那种陌生的、带着压迫感的热度,像一根细刺扎在她身体最柔软的地方。她翻了个身,双腿不自觉地绞紧了一些。小腹深处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茫感,那种感觉像饿了许久,却不知道想吃什么。
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小腹,指尖隔着薄薄的寝衣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却怎么也解不了那股深处的痒。
睡不着。她翻过身,目光落在床角那个木匣子上。里面原本放着她今天穿的那件浅粉色肚兜,和一条素白底裤。现在它们不在那里。
叶昭柠咬了咬唇。她知道那两样东西在哪。在叶浩轩那个混蛋手里。
她转念一想,那东西被那个畜生拿去,肯定没什么好事。她得拿回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那件肚兜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旧物,只有那一样。她不想让它呆在那种人手里。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身,披了一件深青色的外袍,没有惊动任何人。推开房门时,夜风灌进来,带着北境特有的干燥凉意。她快步穿过回廊,绕过守夜护卫的视线死角,沿着叶府西侧那排老槐树的阴影,朝叶浩轩的院子摸去。
叶枕渊房间的窗子无声推开了一条缝。
他倚在窗边,手中捏着一枚古朴的铜镜。镜面上灵光流转,一个缩小版的身影正贴着墙角潜行,穿深青外袍,身形纤细灵动,正是叶昭柠。
他嘴角勾了一下,没有作声。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苏清晏披着一件薄衫凑过来,发丝松散,睡眼却带着一丝清醒的好奇:“昭柠真去了?”
“嗯。”
“不怕她有危险?”
叶枕渊没有立刻回答。铜镜中的叶昭柠已经翻过一道矮墙,动作利落得像一只夜行的猫儿。他看了片刻,才低声道:“她是带着记忆去的。比这一世所有同龄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他顿了顿,“那枚欲念蚀心咒,已经把叶浩轩的脑子烧得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今晚去的是她,若换你去,他就盯上你了。”
苏清晏沉默了一下,将下巴搁在他肩头,看着铜镜里叶昭柠的身影消失在叶浩轩院落的门洞里。她轻声说:“那一世,昭柠最怕的就是叶浩轩。”
“所以她这一世,要亲手把最大的恐惧变成自己的台阶。”叶枕渊说着,目光没有离开铜镜,“她能行的。”
另一边,叶纾遥的房间里灯也还亮着。她正坐在窗前的矮榻上,手中端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她看到院墙边那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抿了抿嘴角,没有出声。
昭柠,去吧。姐姐知道你心里不是真的想去。但你愿意去,姐姐就为你守着。
叶昭柠摸到叶浩轩的院子时,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她原以为会在院中遇到巡夜的仆役,或者是叶浩轩手下的跟班。可一路潜行过来,竟然一个人都没碰到。
“那个家伙……把人都调走了?”她心中暗想。这反倒让她更警惕了。她在廊柱后蹲了片刻,确认四周无人后,像一只灵活的猫儿,无声地攀上二楼窗台,借一道窗缝翻进屋内。
屋内昏暗,仅有墙角一盏油灯还燃着微弱的火苗。叶浩轩的居所不小,书案、软榻、兵器架、衣柜,陈设带着一股富家子弟特有的张扬气派。叶昭柠屏住呼吸,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她没在明面上看到那个木匣。她重新回忆今天散落时的那条线路,低头看向床脚的方向。那里有一只半开的木箱,箱盖歪斜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
她快步走过去,蹲身翻开那层被褥。果然,她今天穿的那件浅粉色肚兜和素白底裤团成一团,被塞在箱子最底下。她伸手将那团布料捞出来。
入手的一瞬,她整个人愣住了。
那团布料的触感与白天离开她身体时截然不同。它湿漉漉的,皱成一团,拿在手里宛如一块浸了水的帕子,沉甸甸的,裹着一种黏稠之物。借着微弱的灯光,她将那团布料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