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计划司的耿为民司长笑了笑,然后说道:“你们的想法很好,勇气可嘉。但是有几个问题我要特别指出:一是没有巴傩巫铁路的规划性研究报告,要是没有这个报告,我们就无法去评估修建这条铁路究竟有多大的价值。二是据我们初步了解,沿线地区经济相对落后,如果铁路建成以后运量不足怎么办?如果项目效益差,国家不是白白花了一大堆银子吗?现在,极需资金的项目多,我们仅有的一点资金也是杯水车薪,只能去保重点。再说沿线地质条件复杂,施工难度很大,万一出现什么料想不到的情况或结果,谁又来负这个责任?还有,就是你们两省一市的意见也不统一,有的要先修建巴傩巫线,有的要先修建安张巫线,我们也是左右为难啊。”
经规院的余长庚院长也说:“既然没有规划性研究报告,我们经规院也没有研究的必要了。这次就不考虑这条线了,我建议你们还是进一步做好规划研究,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嘛。”
见下了逐客令,大家面面相觑,一片茫然。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
李无言的脸色也哗地变了,浑身哆嗦起来。这就意味着大家这一年多来的努力全白费了——自己还有何面目去见江东父老?
一阵沉默之后,大家的目光一齐投向了谢飞烟。谢飞烟苦笑一声,说道:
“这个规划研究报告我们尽快去弥补,希望铁道部能够暂缓几天,给我们少数民族一个机会。再说我们那里是革命老区,十大元帅的故乡不是修了高速,就是修了铁路,我们那里为什么就不能修建一条呢?从感情上讲,我们的祖辈是付出过巨大牺牲的。革命胜利了,我们也应该享受一下革命的果实吧?如果因为地处偏远,经济落后而不去加大基础建设,与发达地区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那么,贫困地区只会越来越贫困,如果长此以往下去,不稳定的因素就会越来越多,和谐社会就将无法得到根本保证。所以我认为修建一条铁路,不仅要考虑经济效益,同时也要考虑政治效益。少数民族也有少数民族的特点,无论是土家族还是苗族,他们的历史都是可歌可泣的。希望铁道部给我们一个加快建设的机会。”
见谢飞烟如此发言,语带锋芒,耿司长和余院长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耿司长便微红着脸说:
“刚才谢专员说得很激昂,这个心情我很理解——理解万岁嘛。但是没有规划性研究报告,一旦出了问题,我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所以你们也应体谅我们的难处。要是机会成熟了,我们保证特别关注这条铁路,到时候我们再大开绿灯嘛。”
谢飞烟摇了摇头,他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了,这就站起来,跟大家一一握手,仿佛一下就忘却了刚才的不快。李无言也站起,跟随谢专员和大家一一握手。
出来后,大家依旧一脸的灰暗,都沉默着钻进了车子,回到了住处。吃罢午饭,谢飞烟说大家先好好休息一下,我们等会儿要开个长会。
刚刚休息不久,苟东方就到李无言的房间来了。李无言问道:“东方啊,你怎么没休息?睡不着?”
苟东方说:“主任你不是也休息不好嘛。”
李无言说:“我一早就感到眼皮子跳,果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苟东方说:“有件事我要给李主任汇报。”
李无言觉得苟东方神色黯然,示意他坐下,问他:“什么事?”苟东方摇摇头:“你没发现夏局长情绪不对头吗?”
李无言“哦”了一声:“他一早眼睛红红的,是不是眼睛进了沙子?”
苟东方摇头:“不是。我刚才接了个电话,说是夏局长父亲过世了。”
“什么时候的事?”李无言仿佛听到了惊天霹雳。“你怎么不早说呢!”一性急,他就开始埋怨起人来了。
“我不也才知道嘛。”苟东方苦笑一声,“是杜小眉打电话过来的,说是昨天晚上过世的,我也才知道。”
“这个夏自溪啊,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就不吭一声呢?”李无言十分懊悔,他觉得自己一心只想着“争铁”,竟把关心同志们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事你看怎么办?”苟东方说,“我也不好去安慰夏局长,怕他不好想。他那人你是知道的,干起工作来可是个玩命的货。”
“这个节骨眼上,唉。”李无言叹息一声,一时感到无计可施。苟东方说:“还是去找夏局长当面说说吧,让他尽快赶回去。”
“这样也好。”李无言和苟东方就来敲夏自溪的门。夏自溪也没有休息,一个人在房间里垂泪。见有人敲门,他赶紧揩了揩泪痕。
门开了,李无言和苟东方进来,夏自溪又把门关上了。李无言木着脸,责怪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呢?”
“事情再大,也没有‘争铁’的事大啊。”夏自溪苦笑一声,也不想再瞒什么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看还有没有飞机,马上赶回去。”李无言下命令似地说。
夏自溪摇摇头,说:“在这节骨眼上,你让我当逃兵?不行!再说,忠孝不能两全,我只好不孝了。但我相信父亲在九泉之下一定会原谅我这个不孝之子的。”
李无言说:“那……我们先去请示一下谢专员,看他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