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岫山回来以后,又过了二十余日。
内寺伯最后一次前来回禀时,带回来的仍旧是同样的结果。
门籍已经核过,馆中当日能够查问的人也都查过。
若还要继续往下追,便只能惊动崇文馆诸位学士与更多生徒,再将那日之事摆到明面上逐一盘问。
那样一来,便很难再瞒住魏琰。
颜如玉沉默许久,到底没有让他继续扩大查问,只命人暗中留意,此后若再发现形迹可疑之人,立即来报。
事情便这样暂且搁置下来。
从崇文馆那日算起,前后已经将近两个月。
那个人没有再出现,也没有向她索取或者威胁什么。
最初定下的那些规矩并未全部撤去,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严密。
至少在宫中与颜氏自己的产业里,她已经不会再要求宫人时时守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只是她的身体仍没忘记那日阴晦的冷意。
入秋以后,一逢夜雨,潮气沿着窗缝渗进来,她便会无端想起那阵贴在汗湿皮肤上的冷风。
那股寒意仿佛有黏性,丝丝缕缕贴在骨缝里,稍有风吹,便又一寸寸爬遍全身。
她从前并不十分畏寒,如今却总要比往日多添一件衣裳,入夜也早早让人关了窗。
不过是身体一时还没有缓过来。
总会过去的。她总不能因为那一日的事情,往后每逢落雨都被困在那间讲室里。
颜如玉也渐渐愿意相信,那个人或许当真只是偶然窥见了崇文馆的一次空隙,混入其中。
既然这么久都没有第二回,往后大约也不会再有了。
已近孟冬。
颜知远与几个相熟的崇文馆生徒约着往樊川走一趟,颜如玉想着自家在那里正有处别苑,索性叫人提前收拾出来,给他们作歇脚之处。
她也许久没去过那里,便趁着这一回一道过去看看。
到了别苑,却没见着那几个年轻人。
问过才知道,他们方才已经往后山去了。
颜如玉原也没有非要跟着凑热闹的意思,索性径自去了内院暖阁歇息。
她并未觉得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里本就是颜氏产业,院内院外都是熟悉的人。
暖阁外的回廊上不时有侍从经过,隔着门也能听见外间宫人在低声交谈。
若连此处都不安全,她实在想不出还有哪里能够安心。
午后刚过,外面便落起了雨。
初冬的雨又细又冷,打在灰瓦与枯叶上,连绵不断。
檐下垂落一道道细密的水线,将远处的山影和回廊都罩进了昏暗潮湿的雾气里。
寒气也跟着漫进别苑,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暖阁里已经点起了灯。
银丝炭在兽首炉中烧得正红,屋里暖融融的。偶尔有一缕雨风从窗隙钻入,将帘角吹得轻晃两下,又很快被满室暖意吞没。
颜如玉用过午膳便有些困倦。她侧身靠着软枕,对宫人道:“你们去外间候着便是。”
两名宫人应声退到外间。
窗边熏着淡淡的梅香,绵密雨声落在屋瓦上,听久了,竟叫人觉得天地间只剩这一种声音。外间宫人偶尔低语两句,很快也混入了雨中。
颜如玉靠在榻上听了一会儿,眼皮渐渐沉下来。
初时她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午后本就容易犯困。近来天气又冷,她夜里总睡得不算安稳,眼下屋中又这样暖,生出困意也很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