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钧毅让老宋把他放在河南路上,别了老宋,一个人逛起来。老实说,来上海两年了,上海对他还是很陌生的,或者说,他还是上海的一个陌生人。他没去过南京路,也没有去过衡山路。崔钧毅沿着马路走,一路走,一路看街边的小店。河南路街两边都是一些厂家产品的代理店,还有就是一些杂货店,崔钧毅看不出什么名堂。他又看看手表,去哪儿呢?
他在大街上就这么站着,突然觉得万念俱灰,去哪儿呢?凭着两条腿,人永远也走不远,永远也走不出城市,也走不出乡村,哪里都是异地。
周一上班,申江让崔钧毅和他一起去见周重天。华钦投资的事儿还得做,申江想让周重天拿钱,控股华钦投资。
周重天道:“崔钧毅的计划是个好计划,以贷充股,的确是不错的。我倒宁可华钦控股有你们自己的股份在里面,没有你们的股份,我不放心啊。现在你上来把他的以贷充股,改成了以股充贷,为什么呢?”
申江想说,他们武总不同意这样做。这样做是国有资产流失,武总是老派人物,不希望出现这种局面。但是,他不能这样直说,想了想,申江说道:
“你相信我好了,这个计划我一直参与的,我和崔钧毅是好朋友,我做和他做没有什么两样。再说,我曾经是华钦水泥的财务总监,我知道华钦的财务状况,他们的现金流非常充分,完全可以支撑华钦投资做大。”
周重天说:“我相信他们能拿出股本,但是,我不相信你们在不占股份的情况下会把这个公司做好。我是个商人,我问的是利益,你们把这个公司做好,对你们有什么好处?本来吧委托理财给你们,是因为崔钧毅是周妮的同学,有这层信任关系。现在崔钧毅被你们武总开了,我很担心这笔钱。”说着,周重天招手叫周妮过来,“周妮,这是申江,你也认识的,你说说,为什么崔钧毅不做了?”周重天明明知道崔钧毅就在现场,却不搭理崔钧毅,而是转头问周妮,明显地是给申江难堪。周妮还没吱声呢,周重天接着说:“你们成立华钦投资股份公司,弄来弄去,又成了一个空壳的国有企业,产权不明晰,恐怕难啊!他指指电视,“这个人说得对,应该由管理层控股,比如我把钱交给你,就比交给你们公司更放心。”
申江说:“我们还是值得信任的!崔钧毅是周妮的同学,周妮很了解的。”
周妮道:“同学也未必真就互相了解啊!”
周重天说:“我不是怀疑你们,而是觉得人都有利己冲动,我相信那些带着利己冲动做事的人,比如,你说,周总,我要挣钱,顺带为你挣一点,我会相信你,但是,你说你不要挣,给我挣,我就不相信。以前我们是要大家自己不挣,专给别人挣、集体挣,结果是谁也挣不了。”
周妮插话道:“你这不是鼓吹私有化吗?你那套怎么能和崔钧毅的一样?同股同权,全流通,国家地位往哪里摆?”
周重天看着周妮,“我们现在是既要维持公有制,以便国家控制企业,又要从市场上圈钱。名义上是股份制企业,实质上还是老国企。换个名,就上市拿钱,拿了钱还来亏。这个钱,我怕拿不了多久哦!老实说,我不看好你们证券业。”
申江知道他从周重天这里要不到钱了,不仅要不到,现有的钱还可能被要回去。
因为昨晚喝多了酒,崔钧毅脑袋疼。但是,他还是起得很早。
早早地到了公司,王姨的报摊已经摆出来了,王姨问崔钧毅最近股票大涨,能不能推荐股票。崔钧毅想了想,要王姨买云南白药。
王姨问:“还是云南白药?这个股票已经涨了又涨了,还能涨吗?”
崔钧毅:“你有两个朋友,一个是身怀绝技的百万富翁,他已经很富;一个是不名一文的穷光蛋,他还没有富起来。他们来借你的钱,你会把钱借给谁?如果你只是想救济一个穷人,那你就把钱给那个穷人;如果你要挣钱,就把它给那个富人。”
王姨道:“你说云南白药还能涨?”
崔钧毅说:“云南白药就像一架造钱的机器,如果你买了它,就永远不要卖它。而那些还没有涨的,即使补涨了,也还是要跌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