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衣衫整齐，没有要靠近来的意思。
“来嘛。”陆拾染抓起一条干净的灰色围裙，走过去拖他，“你也放松一下啊。”
“我看你做。”封景琛拧眉，他可不喜欢软乎乎的泥糊在手上。
“知道你就喜欢软乎乎的肉糊在手上。”陆拾染冲他做了个鬼脸。
封景琛倔不过她，只得勾下头，任她把围裙挂到了他的脖子上面。陆拾染灵活地给他系好腰后的带子，拉着他在桌边坐下来。
……
雨越来越大，滴打在玻璃窗上的声响，机器转动时的沙沙声响，糅合了妙曼的轻音乐，这些声音就是陆拾染心里最美妙的声音。
她侧过脸看他，他专注极了，不管做什么，他都很苛责他自己，要完美，要一点错都不会有，要比别人强……
房间里的光线柔和，暖暖的笼在他的身上。密密的睫毛垂下来，把他眼底的心事悉数藏起。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把心里的不愉快全关在自己的世界里取。
陆拾染很想替他分担，奈何他不吐露半字。
他的陶罐已经成形，圆、润规则。而她是随心主义者，她做的小陶碗歪歪扭扭，坑坑洼洼。反正她的目的也不是做出什么漂亮东西，就是想坐在他身边，陪陪他，呼吸他身上的味道。
“你看着我能做好？”封景琛实在受不了了，低眸看她手里那只“小怪兽”，小声嘲讽道。
“我做得挺好啊！你看，这不是和你一模一样吗？”陆拾染拿起一边的工具，往碗上戳了三个洞，指着说：“眼睛瞪着，凶死了！嘴巴扁着，像要把我吃掉！”
“我就这样？我什么时候吃你了？”封景琛好笑地把手指往她眉心一戳，在她额头上戳出一个泥点儿。
“你还怎么样？你不知道你冲去医院对我说那些话时，我跟死了差不多。不过我也想通了，你再给我说第二回，我转身就走，看都不朝你多看一眼。”
陆拾染横他一眼，又在陶碗上划了把叉，放到他的手里，“这尊魔兽就送你了，封先生，请你当好一名称职的牛魔王！以后放火的时候请烧干净一点，要么把我烧个透心凉，要么就别对我点火，各万别把我吊在半空中半死不活的。腑”
封景琛笑笑，看了看手里的那“八不象”的碗，随手往一边一丢，继续专注自己的陶罐。
“你还真能做出来。”陆拾染坐不住了，趴在一边看他完成他的罐子。
“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封景琛眼皮子抬也不抬，把成品拿起来，唇角一抹骄傲的笑。
陆拾染咧咧嘴，轻轻点头，“确实，封先生很厉害。”
“崇拜我吧。”封景琛终于笑容满面了。
陆拾染发现封先生其实很好哄，你只管夸他夸他再夸他，他就能从心底里乐起来。
“封先生，你好棒！”她往后一靠，冲他竖两个大拇指，就像哄小孩！
老板都忍不住笑了，过来帮着他们二人把东西放去烧。
等待的过程中，陆拾染又开始折腾她那只被封景琛嫌弃的小碗。
“其实这个也挺有创意的。”老板过来看了看，往她身边一坐，开始和她一起收拾这只被嫌弃的小魔兽。
陆拾染给它捏出两只角，老板给它做了两翅膀，陆拾染再给它接了条尾巴。
会飞的牛魔王！
陆拾染突然很期待这只小魔兽浴火重生！
封景琛凑在前面看正在烧制中的陶罐，小罐有细长的脖子，大肚子，能给她当花瓶，每天放一束她喜欢的花。
“小心……”老板来不及阻止，他的额头碰到了刚拿出来的陶罐上，一团红印。
“嗯……”他退了几步，闷哼了两声。
陆拾染看那团红印，好笑极了，指着他小声说：“这可怎么办，封景琛你长美人痣了。”
老板也跟着笑，跑去拿了碗碎冰块回来，让他先冰一下。
“坐下吧。”陆拾染摁他坐下，用他的手帕包上冰块，往他额头上轻贴。
封景琛往前凑了一下，把脸埋在她的心口，深深地吸气。
老板识趣地走开了。
雨水一扇半敞的窗子里跌进来，飞溅到他的发丝上。陆拾染想关上窗子，却被他用手臂紧紧地揽住了双腿。
“不用关。”他呼吸，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心口上。
陆拾染怔了半晌，安静地呆在他的怀里。
自打出事起，他就没在她面前露出过半点脆弱的，但就是这时候，陆拾染分明感受到了他心里难以言喻的痛苦。
时间过得很慢，她站得腿有点酸了。她做的小魔王也烧制出来了，老板远远地向她使了个眼色，把小魔王抬高给她看。
陆拾染看着灰色的小魔王，小声说：“封景琛你是无所不能的，我们会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