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的声音有一会儿的哽咽,“本宫的隽儿已经没有了,这大魏的天下,不是给温氏那贱妇子母得了去,无论落在谁的手里,与本宫又有什么关系?本宫……报仇呵!”
一滴清泪,顺着巩贵妃悉心保养、终于敌岁月,在日光下已有淡淡陈迹的脸上滑落,滴入狮子猫的外相之中,狮子猫撒娇似的仰面叫了一声,扭头伸舌舔去……
宫中暗流澎湃,太傅府倒是一片春风自满——继才过门的三媳诸瑶儿传出孕讯、并且经海内名医季去病确认怀的乃是一位小公子后,这日又有一个喜信临到府中:圣上召回帝都过节的子嗣里,纪王明显在列。
汤宣与庄夫人膝下连嫡带庶总共有八个后代,惟有两个女儿,这两个女儿又都是嫡出。女孩子少了,又不缺儿子,天然显得格外宝贵些。
况且嫡长女汤藏秀嫁与圣上第三子、封纪王的申嘉为后,婚后才满月便随纪王去往封地。纪王的帝宠又平淡,几乎隔几年才会被圣上想起来,召他返京一趟。汤藏秀天然也是要等丈夫返京带上自己,才有时机与娘家人见一见。
年年庄夫人都念叨着期望圣上召返帝都过节的人里有纪王,但三五年也才一回,上一次纪王被召回归是昨年,按说能够见到汤藏秀的大约不大——因此对汤家高低来讲不啻是个意外之喜。
庄夫人大喜过望之余,一壁切身批示下人购置大量汤藏秀和纪王的喜好之物,绸缪到时候好好招待女儿、半子;一壁却独身进了汤宣的书房,与丈夫商议:“纪王殿下帝宠平淡,自去封地后,连这一回总共也便被召回归了四次。昨年才回归过,又召他回笼,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长女能够回归省亲当然是件功德,可事出陡然,内里如果有阴谋,庄夫人却宁可过两年再相聚了。
汤宣哂道:“你忘怀伊王的封地便在纪王封地之畔了吗?”
“是温皇后提的?”庄夫人微微一蹙眉,道,“皇后是想到时候借着纪王来提示圣上开年以后登时为伊王结婚、打发他与纪王一道起程去封地吗?”
“趁便也给我们家卖个好。”汤宣淡淡的道,“到时候你暗里里与秀儿说一声,让她提示下纪王,留意着别叫皇后或贵妃把他拖下了水。”
庄夫人听得“秀儿”这呢称,心下微微一怔,却想起来自己初嫁时与丈夫的亲切无间,乃至于嫡长女出身后,汤宣起名时特意把她的闺名“秀曼”里选了一个字进去,以示恩爱……现在一转瞬的功夫两人都做祖父祖母了,她隐约了一会儿,才道:“伊王殿下宇量不很大,会不会因此记恨上了纪王和秀儿?”
汤宣沉吟道:“诏书已下,我们岂非还能让他们不来吗?到时候再说罢。”
这件事儿商议到这儿也没什么可讲的了,庄夫人转而与丈夫说起另一个女儿:“过了年,藏凝便要及笄了,她的婚事……?”
汤宣由于膝下男多女少,对女儿们放纵些,又由于长女远嫁,鲜少能见,跟前便汤藏凝一个小女儿,更是被他当做掌上明珠一样惯着。便连昨年汤藏凝帮助汤天下盗了“戮胡”剑,将他已经决意退掉的婚事从新结好,汤宣过后也便不痛不痒的谴责了两句。倒是汤天下,着实被汤宣劈头盖脸的暴打了一顿,要不是他还要到御前当差,汤宣打他个半年起不了榻的心都有……
如此宠溺的女儿的毕生大事,汤宣当然也很关心,与庄夫人商议了几家公子。想了想以为自己政务繁忙,女儿真相和母亲在一起的辰光多,并且汤藏凝是嫡女,是庄夫人的亲生骨肉。庄夫人当然也不会害了女儿,他便道:“这几单方面都还可以,你看看谁更适用凝儿些?”
庄夫人苦笑着道:“以后,后代们的婚事,除非像鱼荫那样,是我看着长大的。否则,或是你来决意罢!”
汤宣讶异道:“为什么?”
“你看藏珠和藏晖。”庄夫人苦楚的道,“这也幸亏二弟宽宏不跟我计较,他嫡长女和嫡宗子的婚事都托了我,结果这两个孩子的姻缘便没有一个顺当完善的!宇宙本心我真是把他们当做亲生骨肉一样操持,如何最后的结果老是不尽人意……我想许是我福泽不敷?因此或是你来罢。”
汤宣闻言一怔,想到以前得悉侄妻子不贤惠时对庄夫人发怒的经由,冷静下来想想,也以为妻子有些委屈,便温言道:“也不可以全怪你,先前我也是心急了点。想来是冥冥之中自有肯定罢?”
虽然汤宣安慰了妻子,这种事儿,宁可信其有不行信其无,况且又是关系到最可爱的小女儿的毕生。因此汤宣宽心了几句庄夫人,或是以为汤藏凝的婚事自己来做主罢。伉俪两个又说了几句别的后代,汤宣道:“锋儿现在远在西凉,三房里没人照应,诸氏又有了身孕,你代锋儿多上些心。”
庄夫人道:“这还用你说吗?我现在几乎隔日便要打发满楼去金桐院里看看。”又说,“幸亏诸家请了季去病来给她安胎,诸氏身边的陪嫁蓝氏又是受过季去病教育的。”
汤宣道:“你上回说诸氏这一胎是个男孙?”
“可不是吗?”庄夫人微含笑道,“这诸家女,倒还真是有福泽。”
“我们现在总共也便舒明一个孙儿。”汤宣拈着髯毛,心情也不错,怡然道,“这我们第二个孙儿,又是嫡孙。实儿的妻妾一路也才给我们生了三个孙女,倒也不是说孙女欠好,只是二房至今没个男孙毕竟不可以让人宁神!先前我最怕锋儿和实儿一样,也在子嗣上艰苦,未免会因此被那些人批评。现在却是宁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