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嬷嬷一听这话便知道自己的揣测没错:敬茶的时分费美娘的回复,庄夫人也是听在耳里恨在内心——柴氏和诸瑶儿诚然也是帮了忙的,可最上心的、主理大局的还不是庄夫人吗?后果这个侄媳过门之后对她连句客气话也没有,庄夫人心里能痛快才怪。
只是忌惮着汤藏珠的婚事上她被汤宣再三抱怨,如果是贸然教导这侄妇,没得再引起汤宣的不满。故此才不许妻子们去找费美娘的麻烦——说究竟庄夫人也是怕为了个侄妇影响了自己与丈夫的关系,得不偿失。
诸瑶儿从挑起的车帘里看到,动容道:“帝都之外竟有如许的大湖?”
“古人写的《春草湖赋》中曾有‘烟波浩荡、如临沧海’的句子,言其广大;又有‘春草生时、野鹿呦呦,春水漾翠、见而神舒’来描写。”汤天下浅笑着道,“不然怎能成为满城之人不分贵贱都争相游治之地?”
这时分湖风声威赫赫的扑面而来,直吹得车帘倒卷,诸瑶儿只觉双袖飞举,整片面都宛如果要凭风而起,鬓间步摇珠串相击,发出脆声——炎炎夏日,冷风解暑,真是心旷神怡得紧,她精力一振,按下高涨的裙裾,赞道:“公然是好地方。”
马车在湖边停下,诸瑶儿迫不及待的下了车,向湖上眺望以前,却见水色如碧,浓艳犹如翡翠,微风过湖,时时扬起阵阵湖浪拍打着脚下的堤坝。
诸瑶儿看了片刻,忽然想了起来,回头问正安排下人送行谭去别院的汤天下:“荷花呢?”
不是说……这会春草湖便是荷花悦目的吗?怎么她看了半天不见荷花的影子?却在远处湖心看到簇簇芦苇的里头?
汤天下三言两语叮嘱完汤叠,向她走过来,道:“这边水太深,荷花欠好长,要到那儿。”便指向芦苇那儿,诸瑶儿奇道:“那儿不是芦苇?”
“那儿有汀洲,生有芦苇,左近也有荷花。只是我们这边水深所以看不到。”汤天下携了她手,浅笑着道,“来,我们上船,到那儿去,看了你便知道了。”
诸瑶儿被他一拉,才看到堤坝下一叶乌篷扁舟已经在候着了。这扁舟显然是专门为了玩赏、而且是夏日玩赏造的,与寻常舟楫不类——舟头舟尾无异,惟乌篷这儿,却是学了画舫一样,不是一个圆拱的篷子,而是四角设柱,上覆篾篷以遮阳雨,四面垂着细草编织的帘子挡着烈日。
现在四面有两面烈日照不到的地方都卷了起来,露出内中陈设,最简短,便是一几、隔几比较的两席。
舟尾拄篙的是一三十余岁的妇人,蓝布包头、短襦短裙,想是为了便于举止的缘故,裙边仅仅才及足踝,粉饰透着夺目醒目。
“画舫也有。”汤天下道,“只是要看荷花还是小舟来得方便——荷花的很多地方水浅,往年有画舫由于贪看着花,被平息的,而且花叶太密的地方,画舫也进不去。我们这会先乘小舟,回头晚上换了画舫出来。”
想想也是,诸瑶儿又见堤坝之下生了一段茭白,这小舟诚然不怕平息,舟头穿开茭白一路点到岸上来,也没个码头,便道:“这儿上去?”
“嬴儿不用担心,你如果是觉得为难,为夫抱你上去便是。”汤天下附耳调笑道。
诸瑶儿扬了扬手中团扇,似笑非笑:“这有什么难的?你自己把稳些罢!”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舟,诸瑶儿究竟不会水,在岸上时醉心泛舟湖上的逍遥从容,真的到了四面环水、脚下踉跄的地方又有点慌了神,未免紧紧抓住汤天下的袖子,被他安慰好片刻才恢复清静。
两人相扶着进了篷内,坐定之后又发现几边放着一个箩筐,里头填了荷叶,在日头下还没泛出枯蓝来,倒是沾着几滴露珠,显然是才摘不久的。中间放着酒壶、酒盏、时果之类,想是怕小舟划起来时,搁在几上会摔倒,故而拿了箩筐装,又怕在箩筐里碰碎了,又拿荷叶塞住裂缝。
从这绸缪来看,这管英妹也是个仔细的人。
汤天下挨个取了出来,给妻子斟了一盏沉香饮,笑道:“一会你给我剥莲子吃。”
“你可真会有望盘。”诸瑶儿笑骂,“这沉香饮多好斟啊,莲子那么难剥,你拿这个和我换,多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