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又是沉默，过了好久，他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出口，但唐青雁看出来了，他的口型是在说，欢儿。
她疑惑，顾修怎么总是提沈欢，她反复思索了下，反正在世人眼中沈欢已经死了，有些问题，她大可以唐家嫡女的身份问出来。
“沈欢写信和我说过，你们是死对头，你很讨厌她。”
顾修摸了下她的额头，烫的。
“你肯定收到假信了。”他眸尾滑过丝笑意。
“难道不是吗？”她把顾修的手拿下来，表情严肃。
女子认真而严谨，她的脸颊因病而染上些绯色，面容莹白，可唇畔娇艳，顾修的瞳孔中倒映着女子的娇颜，这一刻，他印在心底。
“不是。”他摇头。
唐青雁心底有种猜测呼之欲出，可她将这种想法死死压住，直到他说，“我喜欢她，从青丝成髻到十里红妆，相思入骨，情断愁肠。”
他一字一句，如誓言沉重。
女子的手隐隐发颤，她用被子将自己脖子以下都盖住，心脏越跳越激烈，但她不能让顾修发现。
“哦，这样啊，那挺遗憾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正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强装镇定，短瞬间，她的情绪很复杂。
有过惊喜与遗憾，但随着时间流逝，她心底埋藏起来情绪蓦然坍塌。
就好像一座城，盖了十年，终于有一天完工了，但是对不起，还没等来庆祝，现在她要亲手拆掉它。
她有些后悔，如果在今天之前问他这个问题该多好，至少欢乐能多一天是一天。
“那你知不知道，你爹娘杀了她，”她勾唇，将这句话咽回到肚子里。
少年不识人间味，错过也好误会也罢，她的枯骨都已经成了沙。
她自嘲的低声笑起，仇人的名单录上又多了一笔，对付顾太傅和兰蓁芮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当然是让他们最骄傲的儿子，一点点坠落。
她扔开被褥，纤细白皙的双手勾到顾修的脖颈上，“小叔，皇后对我很好，你不要上奏废后了。”
为官者，忌讳朝令夕改，一国丞相若是反复无常，追随者迟早会离散。
她的眸光潋滟妖娆，美人柔弱，病态不减她的妩媚。
顾修目视着这双水雾缭绕的眸子，说了句，“好。”
竖日，顾修撤去所有废后奏折，百官纷纷抱怨，突然奏请废后的是丞相，所有人信任顾家，故而不疑有它，结果才两日功夫，丞相就变卦，连个合理的解释都没有，追随顾家的文臣子弟们皆是寒心。
顾太傅为此将顾修重重责骂了一顿，甚至连兰蓁芮都大为发火。
但兰蓁芮生气之下又隐隐庆幸，与令百官心寒想比，她宁愿让修儿永远不知道沈家的死因。
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修儿的前程，修儿如今已是丞相，早晚会封爵，这一切都值得！
天色暮黑，皇宫中仍然点着灯火，但二更天已然人迹稀少。
唐青雁在破碎的宫墙下淡然驻立，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她等的人到了。
“看来殿下想通了。”她背对着来人，声音缥缈含着丝冰冷的笑意。
炎封走过去，目光深沉带着些探究。
